“去医院-去医院-”
“凌厮天你放开我!”
席沫眼神狂乱,她使劲挣着身体,极力向地上的赵东隽扑去,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她都扑不过半分,凌厮天箍着她,箍得死死地。
车厢地面的赵东隽一身血污,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席沫拼命挣扎,“凌厮天你放开我……”
“我放开!放开!马上!沫沫,你冷静,你冷静下来我就放开你!他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受不得半点震动,你这样过去一点用没有,你帮不到他,你知道吗?你要冷静!”
凌厮天在席沫脸上拍了又拍,“你冷静!没人不让你过去,但是你要冷静!你冷静才能帮到他!”
他把席沫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席沫头上,低语着,“放宽心,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在这里,不要怕!乖,冷静啊-”
席沫仰着头,接触到凌厮天痛惜的眼神,她眼里的狂乱渐渐熄灭,代之以伤痛哀怜和无助,泪水顺着她面颊滚下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
“好,我冷静,我保证。他会没事,他一定会没事-”
凌厮天抬起手,慢慢放开,“你别动他,我来给他止血-”
“我保证不动,你快点-”
席沫扑过去,跪在赵东隽身边,不敢摇他动他,不敢大声喊,只一声声低唤,“赵东隽,赵东隽-”
赵东隽浑身是血,T恤牛仔裤上又是泥沙又是挂断的树枝草根,T恤被子弹打穿,鲜血仍在不断往外流淌,湮没得身上衣服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凌厮天扯出车上配备的急救包,撕开,一个绷带一个绷带地往赵东隽伤口处按压,他按一个,一个绷带立刻被鲜血浸透,再按一个,又是很快被打湿,他手底下忙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止血带用得越来越多,席沫的心里也越来越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探上赵东隽脉搏,“赵东隽,听得到我吗?”
还好,脉搏还在跳,席沫松一口气,轻轻握住赵东隽手掌,“坚持住!赵东隽,我是沫沫,坚持到医院,咱们一起回国-”
赵东隽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对席沫的呼唤充耳不闻,席沫心里发慌,她探上赵东隽手臂,手腕,掌心,指尖,越探心里越凉:体温,赵东隽的体温太低了,而且,这体温还有越来越低的趋势。
席沫把赵东隽手掌贴在脸上,眼泪慢慢落下来,“你是不是冷赵东隽?”
她满车厢搜寻着可以遮寒避冷的东西,可是这皮卡车上,除了弹药就是急救包,连经常作车顶蓬用的帆布都没有,席沫双手握着赵东隽手掌,最大面积地贴在脸上,“我,我,我来暖和你-”
凌厮天百忙中瞥席沫一眼,扯下自己身上衬衣,搭在赵东隽身上,他自己精赤着上身,一下一下用力按压着赵东隽伤口。
不知道是衬衣起暖起了作用,还是绷带止血起了作用,赵东隽的手指动了动,席沫大叫一声,惊喜靠过头去,“赵东隽你醒了?
她又哭又笑,“我就说咱们福大命大-”
赵东隽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一下,“沫沫-”
“我没事我没事,”席沫把他的掌捂得紧紧地,捂在脸上,“我一点事没有,倒是你……赵东隽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叫你顾着自己?我是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比你自己更重要,什么事情都不急,先顾好你自己?”
她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赵东隽你敢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不要命地救我,我哪里值得?”
她无视他的心意,装着不明白他的心意,昧着良心当他的好是君子之交。
赵东隽合着眼,眼前出现北京的蓝天,席沫自己把自己整得高烧发病那一天的蓝天。
天真蓝呐!
他合着眼,微微笑,“是啊,真不值,你有什么好?睁着眼睛说瞎话,揣着明白装糊涂,眼面前的事当看不到……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就不救你了……”
“可是能怎么办?刚才你在我背后有一阵没说话,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我的心都停了。”
“我不能不救你-”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救你……”席沫哽咽着,她不敢大声,怕赵东隽听见,怕赵东隽看见,一腔心酸伤痛堵在喉头,哽得她有苦难言。
“不要再来一次了,谁要再来一次谁是王八,我没有第二条命给你了……”
席沫心底越来越慌,赵东隽掌心冰凉,他的体温越来越低,而路途,去医院的路途仿佛怎么也走不完。
“叫他们快,凌厮天,叫他们快啊-”席沫嘶吼着。
赵东隽微微喘气,那几句话费了他好大的力气,他闭着眼,“给我签个名吧,沫沫,签在手心。”
“好,好,我给你签……赵东隽你一定要撑着,我给你签名,你要敢不撑着,你试试看我的脸色!”
“可惜没有口红了,你签名的那支口红……用我的血,沫沫,滚烫的血……”
席沫再也控制不住,赵东隽掌心像一块冰了,她握着赵东隽掌心,贴在自己唇上,失声痛哭,“不不不,不能用你的,用我的,我有-”
张口咬破自己指尖,席沫捧起赵东隽掌心,轻轻勾划下去,跳跃、不成笔划、慌里慌里、席沫此生签得最不像样的席沫俩字显现在赵东隽掌心,那字迹殷红,触目惊心。
凌厮天狠狠捶一下车底板,别过头。
细细微微的口哨声响起,来自赵东隽,“都是你的错,是你爱上我……”
席沫泪下如雨,“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上你。一个北京,一个上海,千里万里,我为什么要找上你……”
不找上他,赵东隽依然好好地做他的社会调查,依然好好地坐在他透亮的办公室,等着他命定的那个她。
赵东隽一笑,那笑已经虚弱得看不到,“这都是命,怎么也逃不掉的命-”
他挣扎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努力看向席沫,“沫沫,你有没有,有没有……”
“有,有。”
席沫握着赵东隽手掌,俯下头,她的唇落在赵东隽冰冷的唇上。
“我想过跟你一起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