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长安街上,路灯微黄,长得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的车辆驶过。
长安街与大剧院路口交接处,一辆黑色重型机车轰鸣着冲上来。
车上两个人,一个戴着暗红色闪电云纹头盔,一个没戴,任一头长发随风飘扬,一个穿着白色T恤,一个穿时尚低领白色雪纺衬衣,大海一样的同色长裤,看起来整齐极了,相配极了。
车子厚重,两边扶手控制台等部件打磨得细致光滑,显示出铣工工艺的精细,车身墨黑,黑绸缎一样,环绕车身的粗大出气管却锃亮,镀铬镀银,散发着低调奢侈光华,车子底盘很低,踏板几乎及地,整个车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只出击的豹。
车子风驰电掣地跃上长安西街,冲上长安街口的那一刻,车子猛然提起,然后高高跃下,车身强烈震动,嘶吼着窜上无人的长安。
后座响起又惊又喜的尖叫声,“冲啊-杀啊-”
前座骑手在机车的轰鸣中大吼,“敢在长安街头冲杀,席沫,你有种-”
后座传来女声的大笑,“比不上你,赵东隽!一辆摩托车,开得像坦克,多少迈了?敢在长安街头开坦克,你更有种-”
车子在长安街上飞驰,路上的护栏和路灯飞快往后掠去,风声飒飒,在耳边呼呼作响,席沫高举手臂,放声高喊,“快啊-”
“席沫,你这么野,你的粉丝知道吗?”
席沫大笑,“不知道。赵东隽,你这么狂,你们台里知道吗?”
“知道-”赵东隽两手紧握把手,回头嘶吼。
车子在城楼前一闪而过,广场上及道路两边的高挑莲花型路灯、棉桃型路灯照得街面如同白昼,车子立刻就被值班警察发现,警笛响起来,“前边的摩托,你已超速,请停车接受检查!前边的摩托,你已超速,请停车接受检查!”
席沫拍打着赵东隽后背,又笑又叫,“快跑!快跑!警察上来了!”
一辆警车紧追不舍,在摩托车后又是拉警报,又是闪警灯,又是喊话,“前面的车子停下!停下!”
赵东隽狠狠踩一脚油门,“抓好了!”
车子在长安街面狂奔起来,过王府井,东单,国际饭店,到建国门,永安里,警车尾随在后,一直紧追不舍,闪动的警灯让席沫深感刺激,又深感慌乱,她时不时回头,尖叫着,“上来了上来了,追上来了,马上抓住咱们,快点,再快点-”
在她的喊声里,摩托驶下了宽敞的主干道,窜入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那巷子又窄又深,警车进不来,摩托一直往里,直到无路可走,才唰地一声急刹。
席沫的脑袋撞上赵东隽后背,又惯性地往后一仰,席沫哎哟一声,想从后座上跳下来,哪晓腿脚怎么也抬不动,这才知道自己吓软了,她又怕又笑,“糟糕,赵东隽,我腿软,被他们吓得,下不来车,怎么办?你等我缓缓啊,缓缓……你待会再下。”
赵东隽一脚支在地上,扭头看着席沫,看她慌乱害怕的怂样,纵声大笑,席沫吓得不行,本能地去捂赵东隽的嘴,“别笑这么大声,祖宗,警察招来了。”
赵东隽还戴着头盔,她只捂得头盔闷闷一响,这响声在静夜里格外突出,席沫吓得更狠,惊魂未定地扭头去看,“警察不会进来吧?”
“放心,不会进来的,他们肯定以为咱们是这哪家的居民。”赵东隽摘下头盔,甩甩头,“你看巷子两边全是等着改造的老房子,老巷子,全是住家,不会进来的。”
他把踩在地面的左脚挪了挪,挪得离车身远了些,挪出部分活动空间,再把右脚在摩托踏板上一蹬,一用力,身体一侧,利落地从前座脱出来,跳下车-一点都没影响到后座的席沫。
他扶住席沫手臂,“腿软得下不了车?吼得那么大声,还以为你多大胆,嗬,就这个小样儿-”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席沫指着他大笑,他脸上全是汗滴,头发也湿漉漉的,胸前衣服都湿了一片。
“我是骑车骑的,技术活,不像你,吓的,”赵东隽看着席沫,“你看你,汗津津的一张脸,脸色绯红,吓得胆也破了,还下不了车……”
席沫的确下不了车,她两腿还在打颤,使不上劲,只能一条腿在地上磨,磨了半天还是下不了车,右边那条腿说什么也动不了,赵东隽看着她直乐,“看你的怂样,要是让你的影迷知道……”
他嘿嘿笑,笑着笑着突然把席沫手臂往自己脖颈一环,拦腰抱起席沫,“走你-”
席沫腾空而起,那条不能动的右腿越过摩托车座,弹撞在赵东隽身上,席沫尖叫一声,本能地环住赵东隽脖颈,笑嚷着抱怨,“你干什么,说一声啊,魂都给吓没了。脑袋给撞下巴上了,下巴那么硬,石头做的吗?……”
“胆子那么小,声音却那么大,不怕招警察来……”赵东隽低头观察他口中的胆小鬼。
席沫不服气地抬头,“你不是说我们是住家,不怕警察?”
底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两个人的目光突然撞在一起,一个俯视,一个仰看,全都含着笑,流光溢彩。
席沫捶一下赵东隽胸口,老朋友一样,“还不放下来?你想吓死我啊-”
“哦,哦,对不起,马上-”
赵东隽放下席沫,席沫一个踉跄,没站稳,赵东隽赶紧扶住她,“你得坐下。我看盾,摩托车是歪的,你控制不住。靠着电杆吧,靠电杆坐会儿”。
“掌着啊-”他把席沫扶到电杆,自己跑到摩托车边,翻开自带的杂物箱,翻找出几件旧T恤,“垫着这个,旧是旧了点,还干净。我带着备用的。”
他把T恤一件接一件铺在席沫脚下,“坐。”
席沫也不客气,隔着T恤坐在地上,慢慢揉捏着两腿,让腿上活活血,“明天我送你几件新T恤。保证不让你吃亏,本来要算在费用里,想想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咱们不是交易吗?合适。几件旧T恤还能变现,多好。”赵东隽把机车调过头,调到席沫对面,自己偏腿踩上去坐着。
“不一样。那件事是交易,这件事,是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