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影子若即若离。
夜色，凉风，安静的里院，里院里盛开的百合，以及远处沉默的古树。
国际都市，寸土寸金的上海居然有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席沫觉得一切都像是幻像要不是前头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她真觉得一切都在梦中。
“你要找他吗？”
那个他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
席沫低下头，“找他干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
眼前景色如此美好，谈论的话题却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我有办法强迫他出来讲话，说你当初并不知道他隐婚。”
席沫叹一声，“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他要有这个心，就不会早早地躲到一边。”
自己躲到一边，不置一词，不说一句话，不管她的死活，她曾经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那时候年轻，惑于外在……”
“如果你不想见他，那，处理这个事情的选项就要换一换。”凌厮天语气淡淡地，朦胧光影里看不出他神色如何。
“其实选项只有一个了-”凌厮天停住步子。
“说出事实吗？”席沫控制住自己心脏的颤抖。
她差点撞到凌厮天身上。
两条影子差点撞到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凌厮天眼神凌厉，“说什么笑话？我的选项里，从来没有承认事实这一条。这一条，是灭顶之灾，绝不能选。”
“所以我在车库里讲的，跟你的预案一模一样？”
“这件事，黑的，我要把它变成白，白的，我要让它变得更白。”
夜晚的风凉，席沫穿着那件白色低领无袖长裙，手臂有些寒浸浸的。
凌厮天把身上夹克披到席沫肩上，“我这个选项的前提，是你不再喜欢那个人-”
“你知道，我的电脑技术可以移花接木，以假代真，金鼎节上你已经见识过了，那不过是小试牛刀，如果你没有意见，我来玩一波大的。”
席沫有隐约的预感，“你怎么玩？”
“要么，把你身边的魏明伦换作别人；要么，把他身边的你换作别人。你选哪一个？”
席沫神色黯然，幸好他们已经远离了屋檐，来到院子的另一头，那里离路灯有点远，光线不很清楚，“换我吧。我那时候……找不到这么亲密的人，而且，我出名以后，完全没有绯闻，突然说我从前怎么怎么的，没人信。”
她的唇咬成了一条线，“最主要的是，我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可以穿越，可以预测，我希望，我没有发生那些事，我没有那样的羞耻时光……你不知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拿一切来换。”
她拽着肩头凌厮天的夹克，好像拽着她平生所有的力量。
她在抖，拽着他夹克的双手无法控制地抖索，凌厮天上前一步，拥住席沫，紧紧地，不发一言。
“换我吧，我不想出现在那些照片上。”
“好。”
席沫慢慢平静下来，“你想把我换成谁？我不想因为我，伤害另外一个人。”
“他夫人，你看怎么样？”
就算是处境险恶，席沫也不禁爆笑出声，“凌厮天，你真可恶-”
她一想到那龌龊夫妻俩穿着泳衣泳裤一起现身无人的海滩，举止亲密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下，她就笑得不行。
席沫笑得一张脸绯红，她扭脸在凌厮天肩头蹭来蹭去，笑不可抑，“凌厮天，你让我说什么好……你在金鼎就是这么对付我的吧，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凌厮天呵地一笑，“还不算太傻……这不是容易做的，得精通电脑，得是个程序高手，你的金鼎，起码写了几千行代码……”
席沫仰起头，笑盈盈看着凌厮天，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得意非常，“这是什么？这是你的呈堂证供，金鼎栽赃陷害我的呈堂证供，我录下了。”
手机屏幕上，录音的小红点依然在闪烁。
凌厮天目光微动，他轻笑，“我喜欢你-”
席沫的心骤然停跳一下，内心的欢喜像烟花一样爆燃，她双眼发亮，就算在微弱的光线下也看得出她红晕上脸，整个人熠熠生辉，她呐呐着，“凌厮天-”
“……喜欢你绝地求生的勇气”。
他劈手抢过席沫的手机，一把把录音的小红点点灭，高高举起手机，哈哈大笑，“你以为凭两句话就可以控告我？哈哈-”
席沫气怔了，傻傻地看着凌厮天大笑不已，她看了半天，突然一脚踢过去，“我让你抢-”
她一脚正中凌厮天膝头，凌厮天大叫一声，滚倒在地，席沫不相信地愣了两愣：他武功底子不弱，她哪里指望踢得到他？没想到-
席沫愣了愣，她试探地踢上两脚，凌厮天虽是背对着她，却准确无比地躲过她的每一记腿脚，席沫明白过来，追上去，“你给我装-”
她追进了草地，毫不留情地连连踢过去，可是每一下都落了空，席沫急怒攻心，“凌厮天-”
“在呢。”
回应她的是凌厮天简短的两个字，以及突然跳起的人影-凌厮天从地上弹起，拦腰截住席沫，席沫哎呀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随着凌厮天倒在地上。
她追得快，凌厮天截得急，两下里相撞，凌厮天又倔强着不肯松手，两个人控制不住的在草地上滚动，直到撞到草地上的一棵古树。
他们从院子的入口直接滚回到小楼附近的草地，撞上草地中间的大树，靠近小楼，小楼屋檐下的路灯照得草地清晰了许多，却让树后多了暧昧的阴影。
两个人搂抱着滚落到树后的阴影里。
身体终于停止滚动，眼前不停变换的天空树木都复了位，席沫松了口大气，没忘记抢夺自己的手机，“凌厮天你给我还回来-”
席沫的手机落在远处，席沫起身要去抢，一挣挣不起，再挣挣不起，三挣还是挣不起，凌厮天右手箍着她脑后，左手扣在她腰侧，她被桎梏在一个强横的怀抱，“凌厮天-”
没有回应，席沫奇怪低头，撞入凌厮天深不可测的目光，这目光让她心里一跳，气势无端端低下去，“放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