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要生气了。刚才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别当真。”
“谁会当真啊，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玩那么幼稚的把戏。”
“确实挺幼稚的，但是它确实发生过。”苏韶光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边看边说，“你还记得刚创立汀兰的时候，你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不让你回家住，咱俩一起挤一个出租屋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就一张床，你整天睡床底下，去趟厕所都得把你吵醒。为了不整天吃方便面，我还学做饭，牺牲了不少菜之后才做出能吃的东西来。”
“那几个月虽然苦，但是回想起来确实有价值。就是那段时间，咱们省下了钱投到汀兰的建设里，才有了后来的繁荣。”
正说着，林小鱼的微信通知声响了。拿起一看，一直在跟自己说话的他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那是他们在那个出租屋里唯一的一张照片，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温馨感，在滤镜的加持下更是显得如此。看到她舔着自己的嘴唇，不再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不动，苏韶光气沉丹田，准备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声线发出最后一击。
“既然这样，何不如让那段美好时光用另一种方式重现呢？”
“不是，你不要用那种声音，我······”
林小鱼感觉自己的耳边酥酥麻麻的，全身像过电一般。下意识想要抗拒，却发现身体已然不听使唤了
“这些年，不管是在江元还是在日本，你都是一个人在拼。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应该有一个可以让你好好休息的地方，不要再四处漂泊了。”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怜，只是······”
“今天还真要感谢王希娜，不然还被蒙在鼓里。另外，我那边的租约确实也要到期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搬到这里。咱俩一起住在这儿，商量事情也更方便不是吗？”
不知什么时候，苏韶光探过头来，将温暖的鼻息喷在她的脖子上，触动着她那十分敏感的神经末梢。尽管十分不想在这个家伙面前认输，但相比起那个黑心的房东和不靠谱的闺蜜，还是这个曾经深爱自己的人更值得信赖。在看到她嘴角扬起的一瞬间，苏韶光转身离开阳台，拎起她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他们俩又一次同处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分别在不同的房间，但林小鱼此时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漂泊。最关键的是，能够在一个所有的陈设都符合自己审美的地方居住，实在是太难得了！而且这里十分地安静，很符合她对于环境的要求。只是有一个问题——她又欠了苏韶光一个人情。
欠了人情，自然就要想办法还。个人这块，她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还人情的，日常开销都得省着花。然而，帮助汀兰发展这块倒是可以做些什么，也算是为苏韶光排忧解难了。思来想去，那个之前曾经“击败”自己的顾美诚逐渐成为了她的目标。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脑海中浮现······
这天上午，林小鱼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前往墨香音坊的总部，准备求见他们的创始人韩墨香。作为国内中生代的配音演员，他一直被认为是行业内的中流砥柱。在她和苏韶光还是新生的时候，这位老师就曾到学校举办过讲座，一度成为了两人心目中的偶像。然而，当他们毕业，申请加入墨香音坊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不仅如此，韩墨香还对他们俩的配音水平极尽贬低，好像他们就不该从事这个行业似的！正因受到这样的打击，苏韶光才下定决心，自己闯出一片天下。后来才知道，韩墨香跟他们俩的恩师林建康有过节，所以他们俩跟着倒了霉。如今再次相见，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碰撞。
从她一进门开始，墨香音坊里面的人就没一个安心做自己事的，一边偷偷瞄着她一边在那议论。他们当然来的人是谁，也听说她已经回到汀兰，没有任何来墨香音坊的理由。如果不是一个主管及时制止了他们放飞的思绪，只怕什么版本都想出来了。
敲门进了工作室，韩墨香眼睛一亮，问道：“林小鱼，你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招待你一下”
“您太客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来看看您，顺便给您送点东西。”说着便把一个礼盒放到了桌上。
“不用这么客气啊，咱们用不着搞这一套。”他摆摆手，示意林小鱼坐到沙发上，“听说你前几年去日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不久，但是已经感觉挺脱节的了。仅仅几年的工夫，就有不少新锐的配音占据市场，我都感觉自己老了。”
“你这是哪里话？不到三十就说自己老，那我岂不是要退休了？”
“主要是前几天，您这边一个叫顾美诚的配音展现的实力太强了，把我都给比下去了！”
“是吗，还有这种事？”韩墨香不禁笑出了声，“那估计是那个剧组不知道你的背景，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选择呢？”
“哎，人家自有人家的考虑，咱们只能做好本职工作。只是，这个顾美诚我认识，所以才惊讶她这三年的改变。”
“哦，那我倒想听一听。我这里人太多，你说的这个名字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林小鱼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水，说道：“当初她只是汀兰的一个前台，业余时间跟着听一听配音课程，自己在家里练习一下。因为她没有专业背景，所以汀兰始终没有录用她。结果前几天试音的时候碰到她，说到了墨香之后，马上就有了跟棚机会和群音。韩老师，您是特别喜欢这些从来没学过配音的业余人才吗？”
这个问题让韩墨香愣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林小鱼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询问，一点掩饰都没有。如果自己说假话，或者敷衍了事，那么凭她的人脉，想打探自己这边的真实情况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藏不住秘密还落得个不实诚的帽子。反过来，要是太实诚了，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肯定也不行。毕竟林小鱼已经回到汀兰，和自己这边是竞争关系，要是掌握了核心机密，不用打就败局已定了。思来想去，他决定“打太极”。
“其实专业和业余，都是人为区分的。没有人不经过学习就成为专业人士，业余爱好者只是少一个机会。而我们现在主要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成为职业配音，那主要看自己的造化。”
“您这个思想确实值得我们学习，但是据我了解，这个顾美诚之前跟的棚和录的群音都是墨香自己的项目。安排这么多新人进去，剧组乐意吗？”
“群音而已，又不是让他们单独配角色，哪个导演会因为这个不愿意的？”
“反正我们那边几位当配导的都比较重视群音，毕竟都是录这个起家的，不能不重视。”
“也有剧组要求比较严格，不过我们有自己的解决方法。用墨香的项目把他们培养起来，这样才能更快地立足。专业院校出来的，能从事职业配音的也没几个。”
“这确实是实话，汀兰这方面太过保守。今天您能跟我聊这些，也算是受益匪浅，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叙。”
没等韩墨香挽留，林小鱼径直离开了墨香音坊，一刻都没有停留。通过刚才的谈话，她已经了解到墨香音坊使用了某种手段，让那些剧组允许他们使用大量的新人。问题是，这个办法究竟是什么？带着这个疑问，她走进了一家快餐店。毕竟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任何事，包括思考。然而，在她点完餐后寻找座位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那闷闷不乐地大口塞着食物。走近一看，竟然正是顾美诚！
“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顾美诚看到林老师来了，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双眼放出光来：“林老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赶快坐，赶快坐！”
看到这样的反应，林小鱼猜想她应该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也没有推脱，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摆出一副准备聆听的姿态。可还没等反应过来，顾美诚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把话全都倒了出来。
“本来说好的拿到角色之后就签正式合同的，没想到他们出尔反尔，让我等下一期！这几年家里觉得我不务正业，扛着多大的压力啊！好不容易快要混出头了，现在又······”她的嘴唇发抖，拿过手边的饮料，咬着吸管用力吸吮，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压抑哭出来的冲动。
“签不签合同，还跟你能不能拿到角色有关系？”林小鱼
“嗯，墨香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们这些业余的，想进入墨香就要先签一个协议，答应他们从我们的劳务费当中抽成，来换取跟棚和群音的机会。带我们的老师很多也不是墨香的成员，而是外面的配音。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我不清楚，反正跟我们这些人就是那么说的。”
“那要是始终拿不到角色，该怎么办呢？”
“培训期就是三年，之后要么签正式合同，要么就另谋出路了。本来我就是压着线拿到资格的，眼看时间就要到了，结果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能不急嘛！”
之前在录音棚的时候，林小鱼还惊讶于这个曾经青涩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名成熟稳重的配音了。但是通过这番交谈，她确定眼前的人并没有变，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顾美诚。特别是看到那气鼓鼓的样子，和在汀兰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果墨香一直拖着不跟你签约，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他们交涉呗，总不能主动放弃了吧。现在各个团体都接近饱和了，有个能签约的机会实在太难了。”
“机会是一方面，关键还要看你有没有能力把握。就像试音那天，你发挥得比那个刘媛媛要好，所以才能获得那个角色。你如果是实力派，根本不会为了签约发愁。”
“林老师，您是大神，跟我们这些小透明不一样。”顾美诚摊开手，都把“无奈”两个字写脸上了，“实力派什么的先放一边，我现在只想赶紧签约，然后接活挣钱。”
“问题是墨香现在不跟你签约啊。”林小鱼反问道，“你有想过退路吗？”
“退路，原来可能有，现在估计没了。”
顾美诚低下头，不再说话，默默吃着剩下的一点东西。她咀嚼的动作异常缓慢，整个人像断了电一般，着实让人心疼。林小鱼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走投无路。如果不是因为汀兰成立，自己会不会从事配音还是个未知数。她清清嗓子，稍微思想斗争了一下，轻声问道：
“如果墨香那边不给你机会的话，你愿意到汀兰试一下吗？”
这根抛出去的橄榄枝仿佛充满了能量，将快要“沉睡”的顾美诚给唤醒了。她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着林小鱼：“嗯，您说什么？”
“试音那天咱们一起热嗓，我听出来你已经有一点专业的影子了。加上你的声音条件本来就很好，如果有针对性的训练和指导，未来真的很光明。”
“可是，外面的课个顶个的贵，我哪上得起啊！”
“外面的上不起，汀兰的可以啊。只要你能够通过面试，内部的课程都可以免费听。没准还会有老师看中你，招你当门生呢。”
“真的吗？林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顾美诚眼睛放出光来，握住林小鱼的手不放开，“我做梦都想进汀兰，当初去做前台就是为了能找机会认识一些里面的人，然后慢慢进去。本来您离开之后我以为跟汀兰没缘分了呢，没想到······”
她说着说着，眼泪直接飙了出来。林小鱼被她情绪的波动给吓到了，摆手示意她平复一下：“你先不要激动，这件事我可以帮你说说话，但是具体能不能行还不一定。就算可以，面试结果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几位老师共同商讨。这段时间你可以再去问问墨香，如果他们坚持要拖着你，可以来汀兰试一下。我相信你的能力，通过面试不是问题。”
“嗯，我一定好好准备。反正墨香那边我早受够了，他们也不会良心发现。真要是能进汀兰，这三年我也算没白学。”
这顿饭，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收获：顾美诚得到了进入汀兰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还并没有真正出现，但能得到创始人之一的保证，总比以前希望渺茫的时候要好。而对于林小鱼来说，能为汀兰招到一名得力干将，也算是还了苏韶光一个人情。这是现阶段她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了。
两天之后，林小鱼收到了顾美诚发来的信息：和墨香的谈判已经破裂，双方已经不太可能签约了。她知道这是把宝都押到自己身上了，如果不能争取来一场面试，肯定是没法交代。不过，自己怎么说都是汀兰的创始人之一，要是连组织一场面试都做不到，那还不如个普通的签约成员了！
“不行，不行，小鱼，汀兰已经不需要再招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