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不好意思，这个要求我暂时还不能答应？”
“为什么？你不会觉得我太菜，没法教你吧？”
“没有，没有，您这么顶尖的配音怎么可能菜呢？”毕鹏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主要是林老师那边，我确实有点不太好交代。要不，您先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见，要是同意了，再来问我？”
昨天，他就是用林小鱼当挡箭牌，成功把陆明轩给搪塞过去的，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会觉得这招对苏韶光也同样有用。可是，苏韶光听了之后，却哑然笑了一声，把手上那支签字笔放回桌上，轻吹了声口哨。
“我问你，小鱼这段时间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您刚才不是说她一直在忙竞选吗？”
“我说的是内部竞选之前，还没确定是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没再让你跟棚了啊？”
“这，这倒是。不过林老师给我介绍进来工作，让我不用再到外面找兼职，这比跟棚还要雪中送炭啊！”
“怎么跟你就说不明白呢，我······”
苏韶光强忍着发飙的冲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要是毕鹏飞再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今天就没空把事情办完了。从前的经历，告诉苏韶光迟则生变。如果现在不让对方作出决定，拖来拖去，只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当毕鹏飞继续在那里猜测的时候，他把双手拍在桌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站起身来，说：
“还没明白吗？林老师更会教女配音，所以她手下的顾美诚和刘媛媛现在都很不错。但是因为你是男生，而且基础最薄弱，所以她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你，她教不了。但是我就不一样了，论能力，经验，整个圈里比我强的数都数的过来。这也就是我现在比较缺学生，你又比较有潜力，不然的话，连宁帅那种级别的配音都不见得会收你啊。”
毕鹏飞咧开嘴角，像是听了个冷笑话一般，敷衍地笑了两声。苏韶光刚才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刺耳，但确实是事实。不过，这样明目张胆说林小鱼不会教男配音，实在是有点直白。要是她正好在附近，非要出大事不可。毕鹏飞扭头看了两眼，确定门口周围没有人，然后回过头来，说：
“您能愿意收我当学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但是，您和林老师关系我也听说过一点。上次刘媛媛到陆老师那个团队里面去，林老师还差点翻脸。这次要收我当学生，不提前打个招呼，实在是有点不妥当。就算您不担心，我在汀兰每天跟林老师低头不见抬头见，哪好意思面对她啊。”
“所以，你是担心小鱼会反对你当我的学生，害怕她生气，是吗？”
“有这个因素，所以您还是先找她沟通一下，然后再跟我说吧。”毕鹏飞站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那就是说，林老师一旦同意，你就会当我的学生，对吗？”
“这个······”他想起陆明轩那里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意思，想死的心都有了，小声说了句，“差不多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然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里，毕鹏飞感受到了什么事死亡一般的催促。今天陆明轩过来询问，明天苏韶光就催促，后天陆明轩又来争取，大后天苏韶光给了新条件。汀兰的其他成员都一头雾水，毕鹏飞又不是什么特别有资质的天才，基础也很差，值得两大配音这么卑微地争取吗？而且这位还是有老师的，这么明目张胆挖人家墙角，很有可能在以后引发大的问题，所以很多人都在偷偷议论，准备到时候看热闹。
五天之后，就在林小鱼在秦晓琳家被疯狂喂狗粮的时候，毕鹏飞照常来到汀兰，准备开始日常的工作。但是刚把背包放下，陆明轩就凑了过来，这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都快成固定节目了。照常还是老三句，继续把林小鱼搬出来说事，几下把陆明轩给打发走了。不得不说，这招真的百试百灵，即便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跟她提这个事，导致一被问起这个就心虚。然而，陆明轩并没走多远，苏韶光就凑了过来，同样也是差不多的话，恰好被还在附近的陆明轩给听了个正着，又折返回来。
“韶光，我刚才听到你说，想招他做学生？”陆明轩指着毕鹏飞，侧头问道。
“是啊，怎么了？这是我和鹏飞之间的事，你也感兴趣吗？”
“不是，你是看我跟他提了这个，临时起意跟我抢，还是······”
“谁跟你抢了？我六天前就跟他提了这件事了，该不会是你听了什么小道消息，过来准备抬价的吧？”
“我比你还早一天呢，咱们谁抬谁的价啊？”
“比我还早一天？那怎么毕鹏飞从来没说起过你也要收他当学生的事啊？”
“他还没跟我说过你要收他的事呢！早知道咱俩竞争，干脆之前商量好就完事了，哪至于耗到现在啊！”
他们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相让。周围等着看好戏的成员发现高潮无预警上线，纷纷通过微信呼叫在附近的成员过来，围观这一难得的奇景。不过，他们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在“暴风眼”里，有一个庞大的人影努力隐藏自己，往人群外面走去。如果不是他自己碰倒了一个保温杯，只怕那两位还没发现这个人的踪迹。
“哎，毕鹏飞，你走什么啊？”两人齐声问道。
“那个，两位老师，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毕鹏飞充分利用了自己腿长的优势，加上以前练过一段时间短跑，爆发力极强。苏韶光刚想抓住他，“蹭”的一下就不见人影了。可是，门口处站着好几个看热闹的人，冲出去显然不太可能，而且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莫名其妙跑路，更容易被误会。无奈之下，他只好按照自己刚才说的，进了洗手间里。
这次，他没有再用凉水洗脸，而是站在镜子前发呆。本来是想让他们去征求林小鱼的意见，然后再来做定夺，谁知道这两位根本不当回事，一个劲催自己，最后还撞到一起了。在两名实力都很雄厚的配音当中选一位当自己老师，可以说是幸福的烦恼，但同时也蕴藏着危险。天晓得自己选完之后，会不会把另外一方给得罪了？要是他们俩没碰见还好，最多找个理由对付过去，现在这俩人都知道对方要收自己当学生，免不了要讨价还价一番，那时候自己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了。想到这，毕鹏飞决定给林小鱼打电话，自己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结果，刚说了一句话，洗手间的门就打开了。
“我说，你来洗手间就是为了洗手的？”苏韶光说着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刷着自己的手掌。
“刚到门口就听见你打电话，这次不会还有人要收你当学生吧？”陆明轩问道。
“不是，两位老师，你们干嘛跟我过不去啊？我就一个干活的，何德何能让您二位这么争抢啊？”
“那个，打断一下，我们并没有争抢。只是有些细节，需要你到我办公室，咱们三个一起聊聊。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苏韶光走过去，把擦干净的右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陆明轩则面带微笑，独自一人离开了洗手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毕鹏飞没有办法，只好在这种“友好”的邀请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这个他此时无比害怕的房间里。
“坐吧，别那么害怕，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苏韶光说着指了一下办公桌前的椅子，而不是旁边的沙发。
“不，不了，苏老师，陆老师。你们坐，我站着就行。”
“那怎么行呢？你可是我和韶光都看上的学生，怎么能站着呢？要知道，宁帅当初都没这个待遇，你比他起点还要高啊。”
“您说笑了，陆老师，我怎么能和宁老师······”
“叫你坐你就坐，说这么多干什么？”苏韶光有点失去耐心，厉声喊道。
“就是，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客气什么？正好都在一起，咱们就不要在搞什么弯弯绕了，做出最后决定吧。”
在他们俩的威逼利诱下，毕鹏飞没有办法，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他低着头，双手不停揉搓自己的膝盖，仿佛那些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的调皮学生。苏韶光和陆明轩各自站在两边，来回打量着坐在面前的毕鹏飞。
“其实你要是早点跟我们说清楚，商量出一个结果，也就没事了。可你倒好，脚踏两条船。拖了这么多天，不会是在我和陆老师之间对比谁给的好处更多，谁更划算吧？”
“没有，苏老师，打死我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啊！这段时间林老师经常不在汀兰，您二位也不跟她说，非逼着我做决定！我从小就有选择困难，两位老师又都是业内知名的配音，这让我怎么选啊？”
“怎么选？遵循你的内心，不要受外界干扰。”陆明轩把百叶窗拉起来，然后接着说，“不用担心你选了之后会得罪谁。我们即便招学生也不会只招你一个，还会有其他人来，所以别害怕未来有什么影响。”
“可是，我毕竟是林老师的学员啊！万一她要是知道了，那······”
“放心吧，你只是跟棚而已，比宁帅，顾美诚那种导师关系差得远呢。只要你做了决定，到时候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苏韶光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另外两个人都有点目瞪口呆，而且比起毕鹏飞，陆明轩惊讶的程度还要更大一点。因为他是干过类似的事，然后尝到过林小鱼发飙的滋味的。虽然那次只是虚晃一枪，但足以让他心有余悸。看到有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他忍不住去接了杯水，拿在手里慢慢喝了起来，借此掩盖心底里的窘迫。
“我要不拿出点实际的数据给你们看看，没准还不信我的话。不管我和陆老师谁教你，林老师都没有理由拒绝，你明白吗？”他走到办公桌附近，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翻找着里面的资料·······
“苏老师正翻资料的时候，您就进来了。说了这么长时间，总算都说清楚了，渴死我了！”毕鹏飞冲到饮水机面前，拿起一个纸杯开始接水。看着细小的水流，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抱起桶来喝。
“小鱼，那个，事情是这样的······”
“苏韶光，我说你胆子可够大的！挖我墙脚不说，背地里还诋毁我！谁告诉你我不会教男配音的？还没理由拒绝，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呢？”
“哈哈哈——”
“还有你！陆明轩，之前挖我一次墙角还不够，还想挖第二个？你干脆把顾美诚也收了当学生算了，我继续当我的光杆司令，你们满意了吧？”
林小鱼刚在秦晓琳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又遇到这样的事，情绪一激动，鼻子有点泛酸。但是其他人却以为她要哭出来，连忙关上门，把她扶到沙发上，扇风递水还赔着笑脸。特别是苏韶光，还专门坐在旁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我们也是想给你减轻一点压力。顾美诚和刘媛媛那里已经够让你费心的了，我和轩子最近又准备招学生，帮你分担一下而已。再说了，男人之间有些事情还是更方便一点，不用顾忌那么多，真的没有挖你墙角的意思。明轩，是不是？”
他给陆明轩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说：“是啊，小鱼，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因为前几天你不常来汀兰总部，我们找不到你，不然的话早就说了。今天也是没办法，拖了太长时间，想得到一个明确答案，结果还引起这么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