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在吗？王一博派我俩来的。”
哥哥打开可视对讲，发现两张熟面孔，是刘杰和宋登云。
“嗨，小猫儿。”刘杰一进门，就笑嘻嘻跟我打招呼。然后跟哥哥道：“肖战，不忙吧，我俩过来陪你玩会儿。”
哥哥回家后脸上就没带过笑，倒被这人一句话给逗笑了，他问：“陪我玩什么？”
“没有我不会玩儿的，你尽管点就行。一博说了，一定让我俩把你哄高兴了，不然他不给我的俱乐部拍宣传照。”说完他还不忘拍拍身边的人：“宋，你说句话！”
宋登云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闷声道：“嗯，对。”
刘杰顺手给他一拳，“对你个头啊，让你开导人非得把人整抑郁了！”
哥哥无奈笑笑，然后顺手用粘毛筒滚了下沙发，让两个人坐下，又去冰箱拿了两瓶可乐过来。
“肖战，你别忙了，坐下跟我们说说，是王一博妈妈欺负你了吗？”
这人说话太直接，搞得哥哥有点小慌张：“哈？一博跟你们说的？”
“没有，博哥就说你跟他老妈闹了点不愉快。他现在脱不开身，又怕你难过，让我们过来陪你会儿。”
刘杰又道：“我琢磨着你这性格也很难跟别人起冲突啊，是不是阿姨不同意你俩？”
见哥哥默认了。刘杰忽然语出惊人道：“没事儿，这正常，我要是他妈我也不同意。”
然后他又激动地说：“我跟你说，那天博哥忽然说你是“男朋友”，我的脑袋嗡嗡的，把我都吓傻了你知道吗？”
这时宋登云瞪他一眼，打断道：“嘴欠吧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然后宋登云劝慰哥哥说：“这种事情，父母那辈人不接受也正常，但是也没那么难解，给他们个消化时间就行。一博妈妈我见过，不是那种思想古板不讲理的人，不然也教不出王一博这样的孩子。”
刘杰满脸佩服：“行啊宋，深藏不露！会说话，可以的。”
宋登云懒得理他，接着道：“不知道你的父母怎么想？我看一博现在有点想慢慢公开的意思，连我俩都不瞒了。公开的过程中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吧，父母的态度肯定是你们最大的底气。”
哥哥面色慢慢变沉重，大概又想起了妈妈发来的那条微信，他耸耸肩道：“我父母，大概也一样吧。”
“没事，慢慢来，你俩这才走到哪一步啊。现在就这么垂头丧气的话，后边的路肯定走不下去。”
哥哥略显疑惑地打量着宋登云，好像有话想问。
倒是刘杰先把疑问提了出来，“喂，为什么听你说话好像有经验一样？”
宋登云神色莫名地盯着刘杰看了几秒，垂头笑笑说：“没经验啊，我有什么经验。”
这时候刘杰的电话忽然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然后站起身走去窗户那边接，声音也随之变得温柔起来。
“喂，珊珊，怎么了？”
“想看电影？行吧，一会儿我去接你。”
……
电话里有女孩儿的声音，应该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接完电话，刘杰走过来说：“阿云，不然你在这儿陪肖战？珊珊说晚上想看电影，我该去接她下班了，不然一会儿堵车。”
哥哥倒是无所谓，于是冲刘杰点点头。
宋登云却有点不开心的意思，他看也不看刘杰，只说一声：“随便。”
刘杰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位好友的说话方式，照旧嘻嘻哈哈哈。他拍拍宋登云的肩膀，又跟哥哥挥挥手，便欢快地溜走了。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哥哥和宋登云两个人，难免有些冷场。于是我过去哥哥那里，准备给他们制造点响动。
宋登云看看我，主动搭话说：“我也有一只猫。”
“是吗？叫什么名字啊？我这只猫叫坚果。”
宋登云笑笑说：“我家那个随小杰的名儿，叫杰仔，是小杰去年在俱乐部附近捡到的。捡到的时候还是只小奶猫，他给了我养。但没坚果这么乖，太皮。”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他便看看哥哥，顺带道：“其实你和一博的事，我早就知道。”
哥哥面色平静，随之也试探着问：“阿云，你是不是……”
宋登云明白哥哥的意思，他坦诚道：“我是。但和你俩不一样，你们男女皆可，我不行，我天生的。”
哥哥继续问道：“那你对小杰……”
宋登云神色中露出几分惊讶，道：“你比一博看得细啊，这就看出来了？”然后他苦笑两声说：“没错，我喜欢小杰。”
“但是在他发觉之前，帮我保密吧。或者说，永远帮我保密。你也看到，小杰不可能对我有意思，而且他刚交了女朋友，我不希望我的感情影响到他的人生走向。”
哥哥眼神复杂：“可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呢？”
宋登云轻笑两声，然后张开手臂靠在沙发上，一副放松又无畏的样子。
“发现了？发现了我就离开呗。我不是北京人，无牵无挂的，去哪儿都一样。父母那儿我也没瞒着，大学毕业后我就跟他们摊牌了。”
“所以像小杰猜的，我的确有点经验。我父母一辈子在农村，哪里听说过什么同性恋。一开始哭着喊着说狠话，要跟我断绝关系。现在七八年过去了，又开始打电话说挂念我，说真有了中意的人可以带回去。”
“他们其实什么明白，有时候就是跟自己较劲。等他们跟自己和解了，你们面前的这道坎就没了。”
“那你之前交过朋友吗？”哥哥问。
“有啊，从大学就有，但都不怎么顺利。”他回忆道：“大学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被年纪大的同志骗过。后来自以为遇到真爱，结果那人渣祸害别人结婚去了。后来遇到小杰，但你看到啦，注定没结果。”
提到刘杰，宋登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也不求结果，就想多在他身边呆一会儿，呆够了我就走。你知道，他嘴无遮拦，傻乎乎的，小身板儿又不行，跟人发生冲突总吃亏，我不放心他。”
“你后悔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哥哥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后悔什么呢？我生来就是这样，后悔也轮不到我。倒是你和一博，别后悔就行。你别看现在街上谁都能说一句不歧视同性恋，是个网友都能说出支持LGBT的话。可是真正做到平常心看待的没几个。但凡心理不够强大，自己那关都过不了。”
“别人的眼光，自我的质疑，再加上家人的不理解。大环境又摆在这儿，过平凡的生活都是苛求。尤其你和一博，你俩的职业也是一层束缚。虽说一博是让我来劝你的，但我不想说没营养糊弄人的话。我只想诚实地告诉你，这条路不好走。”
宋登云这话说得真诚而恳切，使得哥哥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钦佩。
一大段话说完，宋登云可能是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得太沉重。于是十分呆萌地把衣服拉下肩膀，露出他的纹身，问哥哥：“你看我的“过肩龙”，可不可怕？”
那纹身的确挺有视觉冲击力，哥哥扯一下嘴角：“呃，有一点……”
宋登云笑道：“不用怕，虚张声势罢了。”沉默几秒，他又黯然开口：“其实呢，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怕。”
等送走客人，晚上的时候，我听到哥哥在卧室里断断续续跟老王发语音说话。
哥哥说：“老王，咱们去纹身吧。”
老王拒绝说：“不行，现在纹身上镜麻烦。”
“喔，那还有什么办法壮壮胆呢？”
“什么意思？”
“宋登云说，他纹身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害怕。”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老王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样说的话，你应该早就被我纹在心里了，所以我从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