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晗不敢松手,只把怀中那人锁得更紧:“我为什么能做这些,是因为你渡了我啊……殿下,若不是你,我就会成为一个为祸苍生的恶鬼……”
白刈全身的力气都失散了,脑海中全是江天佑殉道,削弱了莲池女相的画面:“那是我欠你的……”
“白刈,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是谁?”江晗掰住他的肩膀,轻松将矮了他一头的白刈识魂转了过来,“我是你的江晗,不是江天佑。你为我逆天改命,为我承受天劫,为我受人生八苦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江天佑……我是你造就的江晗,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所有的信徒和功德,你配得上,也担得起。”
“可是我……做错了好多事……”白刈并不回抱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就算我做对的那些事,什么帮着牧人驱赶狼群,什么灭蝗虫摘青稞,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值一提……”
江晗再顾不上别的,只把白刈按进了自己怀里,手掌刚好揉在他的发间:“你没有错,殿下……那些都过去了。错的是别人,是檀香,是复杂的人心,不是你……”
哪个男儿没有雄心壮志?哪个天神愿意自己是软弱怯懦的样子?哪个神官不想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去普渡众生,去流芳百世,去成为一代尊者?
太子白刈天之骄子,出生尊贵,是诸神之光。却在盘根错节的神官斗争中,沦为了那个让天宫都在议论和置喙的顽劣少年。说他霸道,说他风流,就如那些说天枢薄幸,说东岳乖张的传言一样荒诞不经!
可纵使是檀香影响了心性,他也从始至终没有变坏了心肠。他心中有面明镜,行得正坐得端,善恶分明嫉恶如仇,就算是杀戮,也斩的是那些为祸人间的妖邪!
“殿下……这普天之下,六界之内,只有你配为太子殿下……”江晗一边揉着白刈,一边说,“从前没做好,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做好行不行?你记不记得你的天魂说过,你要当帝君,让我当帝尊,我们一起,我陪你,永生永世,不会再变更……”
白刈在江晗怀里扭了一下,脸上刹时就红了,自己的小天魂还说要娶他,还说过“君王从此不早朝”这种风尘诗,越发不敢把头抬起来。
他闷闷地道:“可是……上古画卷的预言……”
“殿下何时是信命的人了?”江晗把下颌搁在他的头顶,柔声道,“它预言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我对太子殿下,有喜爱也有敬重。你只管做好自己,我会一直伴你,绝不僭越。”
“别这么说,江晗。”白刈的脑海里过了父君和东华帝君说的话,过了江晗这些年的评价,“我不要你的退让,这不公平……从今以后你还是江晗,你不叫白弋。你做的所有,都计入你自己名下。到了父君退位的时候,若你该登帝位,若你获得了更多的天君支持。我也会像画卷中一样,做你最衷心的臣子。”
“好,好。殿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难过了。你若是难过,我更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怡乐宫里看着星星、吹口哨的神使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两位殿下能不能不要那么高调……你们还在禁足的啊……”
白刈讪讪隐了身形,回到主殿识魂归位。二人再出来时,已经收到了东华帝君在天门结界等着他们的传音。
此去北极武曲,危险重重,不走天关破军,是因破军星君也是北斗七星君之一。
东华帝君浑身淡红色织锦,肩上两挂曜日,御着他的东霞剑在空中衣袂翻飞。
凡间已至暮春,有绵绵细雨。斗斋高原却全年积雪,望见那文曲环水的城池,帝君嘴角牵出一抹笑容。
“你们父君瞒着本君,踏六界聚元神,却不知本君效仿东岳的出生法阵,才能将江天佑破碎的元神孕育出江晗的胎灵。”
江晗和白刈忙道:“谢东华帝君!”
“谢什么?轮回是道,因果是道,为善是道,纵恶也是道。”东华帝君不曾回头,声线却在空旷的天地间飘渺,“角颉曾说本尊手染的鲜血是他百倍千倍,若是世间只论善恶,本尊才是那最大的杀神吧……”
江晗想起自己处理过的鬼信徒祈愿:“这六界的律法,当变更了。”
“那且看你们,悟道到何种程度了。”
说完这话,帝君已然下降,脚下是冰原的最后一座神山,山内有那方莲池。
帝君一降,紫气东来,整个天地为之变色。原本冰封的雪山之上,冰雪震颤着簌簌落下,雪崩一般的山岳震动之中,最后一座神山逐渐显露出真容。
那是巨大无边的一座神像,顶天立地,宛如盘古遗迹。
只是盘古是睡卧着的形态,而这神像盘坐着,小腹的位置刚好就是存在莲池的地方。
她有着四头八臂,中天梵气聚集全身,她是斗姆元君的真身,是九天之灵根,日月之明梁,万品之宗渊。盘坐的双腿之下,猩红色莲花灼灼盛放。虽在冰天雪地,莲下却是毫光闪耀的玉池。
“紫光圣母,别来无恙啊……”东华帝君护在江晗和白刈之前,对着那头顶青天,身坐巨莲的神像说话。
斗姆元君并未张口回答他,空旷的冰原之间却响起令天震地骇的斗姥心咒。
“嗡……麻利卽……芒……娑诃……”声声重复,越来越大,如雷灌耳。
而她的法力也随之强盛,诡异的赤金色祥云盖过了东华帝君的紫气,刹时一道结界落下,包裹了整个北极武曲和冰原天地!
江晗还注意到,天穹的日月摇动齐辉,逐渐聚集的光芒烛起。而他们三位神官,在这结界内显得无比渺小,如同虫豸如同蝼蚁,不及斗姆元君眉心的那颗痣大!
东华帝君丝毫不惧,与恶斗魔龙时一般,他的东霞破空出鞘,横举在身前。
“尽搞这些虚头巴老的气势做什么?”东华帝君嗤笑一声,不屑地摇头,“吓得了小孩儿,可吓不到本君……”
白刈不禁赞道:“帝君还真是……接地气啊……”
东华帝君道:“凝神,不要被经咒影响了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