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却是回身看了户部众人一眼,这才言道,“今日一早本是陈缪离京上任之时,但却碰见了唐宁,陈缪素来对唐宁不满,故而二人生了口角。”
“争辩之时,陈缪将今日朝堂上武国索要粟米一事拿来说事。却不想,唐宁却是说今日要赔付的粟米竟然要多达‘一京’之多。”
“他算出来了?”陈皇却是大异,急急追问。
“是,他自言说是如此。似是很早就知道这粟米数目其中有问题,甚至,还当众画了个棋盘,然后一个一个的将方格内所需放的粟米数目写出。”
“什么?!”却是户部众人惊异。他们整个户部,如今花了三三四个时辰,也不过只是算了一半多而已,而他唐宁竟然一个人就算了出来!?
唐卓与康亲王二人相视一眼,似是意外,却又‘理应如此’。
“早就知道?”陈皇自问着,来回踱着,难以平复。
“那呈辞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二人以文决斗,三炷香时间内,三首诗词,输的人永不再入仕途。”
“大胆!”陈皇不悦,“仕途之事,岂是他二人说了算的!”
大庭广众之下,以‘仕途’之事做赌注,殊为不妥,仕途官运,是升是降,也自然不可能使他们说了算的。
可是,众人忽而看向陈皇手中的那份呈辞。
那是陈缪的呈辞,陈缪输了?或者说,唐宁赢了?
“半柱香,唐宁写了三首词。”吏部尚书说着,言语中不免感叹和难以置信。
半柱香!?三首词?
“听罢唐宁的三首词,陈缪当即撕毁了他的诗词,并当即愧而封笔,写了这份呈辞。”
愧而封笔?那可是江南先生的儿子,在怎的也不会差到哪去!
“你可还记得那三首词?”陈皇忽而问道。
吏部尚书摇头,却是叹道,“词句精妙,意境微妙,微臣怎敢忘记。”
“来人!”
陈皇立即令人取来了笔墨,递到了吏部尚书手上。
那吏部尚书一回想,便是心绪动容……
花满楼内,姜瑾红绫送走了唐宁,然后回到房间内看着纸上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字符排列,和那些唐宁所谓的算法。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姜瑾手指敲打着节奏,吟唱不断。
……
“大皇子,在我陈国住的可还习惯?”
“武陈两国毗邻,气候相差不多,而陈国众官吏有无微不至,那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那可曾想好何时北上回国?”
“便这两日。”
朝堂之上,姜瑾与陈皇一问一答,显得甚是和谐。但,今日这朝会之上,百官都明白可定不会这么简单。
昨日,唐宁与陈缪决斗之事,已经传开。除却唐宁那‘骇人听闻’的‘三炷香、三首词’之外,他所说的棋盘粟米数目也人尽皆知。
此刻,殿内的武国大皇子与陈皇想必也自然知晓,各自心知肚明。
“只是……”姜瑾语气一转,殿内众人便是心头一动,暗道一声‘来了’!
“只是,昨日陈皇答应赔付一事,怎的姜瑾却是从未见到户部带来的粟米?既然要走,自然是要将那份粟米带回武国的。”
‘一京’多粟米,数量如此之多,怎的赔付?官员们暗自瞧向殿上的陈皇,却不知他将如何应对。
“说来也巧,”户部尚书唐卓却是出列说道,“昨个,本官拨算之时,户部正巧没了粟米,便正想跟大皇子商量,看能不能换个赔付?”
“换个赔付?”姜瑾却是装傻为难道,“这样的话,既如此,那便还请贵国将唐宁交出吧!”
又是唐宁?百官心中默念一句。
“便无别的了吗?”陈皇追问着。
“没有。”姜瑾一改往日的低下,却是忽而态度坚决的很,“贵国要么交出唐宁,要么便赔付粟米。”
“朕说过,唐宁乃是陈国子民,绝对不会交出!”
“那便只好请陈皇赔付粟米了!”
陈皇欲言又止,便是原本作势欲起的身子,却又不得不坐下。那么多粟米,怎么可能交得出?而至于唐宁,难道真的要将他交出去?
陈皇欲向冯太师寻求帮助,但瞧过去时,太师却是纹丝不动。陈皇却也并未迁怒于他,只因他自己也知晓,如今已经成了死局,根本没有破局的办法。
要想不赔付自己答应的粟米,就必须交出唐宁。
人不可言而无信,国亦是如此,更何况自己乃是一国之君,难道真的要自己出尔反尔不成?
……
陈皇只说让自己再等等,可是姜瑾却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粟米陈国自然是拿不出来的,可姜瑾却是打算自己去要。
街道上,姜瑾故意闹得声势浩大,带着一众武国使团,浩浩荡荡的在街道上穿梭着。
一路上,所有人都驻足,打量着她们这一行人,而姜瑾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
姜瑾还未踏入户部便已经被户部门房拦下。
“粟米一事,大皇子还需先找一趟户部郎中盖个印信才可。只不过,郎中昨日便抱病在家,今日还未来户部。”
称病在家?
使团众人不信,却也等着姜瑾的吩咐。
姜瑾知其乃是推脱之词,但却也不恼。“走,那便去找一趟郎中。”
一行人便又折回,却是一路上荒唐滑稽,便走便向路人打听户部郎中的住处。待姜瑾领着一行队伍出现在户部郎中面前时,却又见那户部郎中笑面盈盈,说道,
“在下得病在家,这盖章的印鉴却是交由了户部主事保管。”
听此言,姜瑾便又去而复返,折回到了户部。
结果,户部主事却是不在户部,已经去了兵部递送公文。
姜瑾便又带人去了兵部。
然后,兵部、刑部、吏部、工部、礼部,再加上之前的户部,姜瑾一行人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得知这户部的印鉴,竟然在大理寺手中保管着!
“大皇子,这……”
“转道大理寺!”
大街上,姜瑾等人来来回回数遍,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路上的京师百姓,瞧着这等荒唐事,既是无奈,却更是自觉丢的是陈国的颜面。
“便这般由着他们?”
武国使团一行数十人,便大摇大摆,大张旗鼓的招摇着。
“毕竟陛下已经答应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