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着巨翼的战机如黑色的大鸟伏在地上，潮水般的军队在广阔的空地上站的笔直，瞭望台打着雪亮的光束，整个要塞一片沉寂。
踢哒踢哒。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是皮靴敲击在地面的声响。
施密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士兵们脚跟撞击脚跟，有力的立正。
“明天，海德拉将成为世界之主，在瓦尔基里之翼的胜利下，敌人的武器将对我们毫无作用，”施密特铿锵有力的讲说，声音极富渲染力，他指向天空，又攥紧拳头，“他们每射下一架飞机，就会有上百架将对他们倾泻火雨，”施密特低手抓起盛着三分红酒的高脚杯，“如果他们砍下一个脑袋，会有两个新的取而代之，”他将酒杯举至眼前，目光灼热，“海德拉万岁！”
“海德拉万岁！”
他们双手成拳倾向天空，声音成千上万，交汇在一起，潮水般涌动着，喧嚣湮没了世界。
……
轰鸣运作的火炉，滚滚升起的黑烟，传送带上，一具具赤条的尸体穿过黑色的垂带，进入到灼红的熔炉。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操作着，熟练的拾取着每一个人燃尽而余的骨灰。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早已是家常便饭，工作而已。
战争爆发以来，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尸体送来火化，他们的身体多半千疮百孔，残破不堪。实在无法带回的都被就地掩埋了，据说在一个沿海的岸线，埋葬着数千战死的英灵，白色的十字架满了海岸线。
“大家都散了吧。”
罗杰斯端着骨灰盒从火葬场里走了出来，自巴恩斯身死之后，他整个人都醉生梦死的。
饿狼一行人等在门前，今天他们来这里火化了大叔，气氛一度十分的压抑，亚伦抱着骨灰盒，低垂着眼帘，阿德、阿巴斯一个劲的叹气，饿狼看着那已模糊的照片，愣愣出神。
“对不起，答应你们的，”罗杰斯语气萎靡，“我没做到，”他笑了笑，苦涩浓重，“我还是那么失败。”
“本不该把大家牵扯进来的，我连自己兄弟都保护不好，对不起。”罗杰斯深深的鞠躬。
那个夜晚，他在幽深的山谷发疯似的寻找着巴恩斯，整整六个小时，他才将巴恩斯破碎的身体给找了齐全。背负着兄弟残破的身躯，他跋涉高山险阻，回到原点时，看见的一幕又是千疮百孔的大叔。
那一瞬间，深不见底的寂静包裹了他，血液里像是凝结出了冰渣子。
他的世界从未如此崩碎过，一下跌入了悲痛的深渊。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饿狼看着躬身不起的罗杰斯，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叔他死得其所，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
“别太自责，人又不是神，哪能顾得了那么多啊。”
“大叔最希望我们做的就是剿灭海德拉，他的死换来的不该是我们的消沉不振。”饿狼盯着罗杰斯的眼睛，“队长，你的兄弟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我不知道，”罗杰斯神情悲痛，“我只知道他死了。”
“跟亚伦一个德行。”
饿狼揉了揉发紧的额角，征战沙场的男人们，往往把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大家散了吧，这个队伍就不该被组成，我不想还有人死在海德拉的手下了，尤其你们。”罗杰斯看着众人，声音低落，“我欠你们的太多了。”
大家都看着罗杰斯，那被愁绪压着的脸渐有了分不甘。
“队长！”阿德站了出来，“我们不会放弃的，因为从大叔倒下的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就为他而存在，必须抹除海德拉！”
“你不欠我们什么，也不欠任何人，”阿巴斯指了指罗杰斯的心口，“你愧欠的是自己，想想当初为什么要参军，为什么要对抗海德拉。”
“队长，你知道嘛，大叔因我而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魂魄，只想着逃离这一切，逃离这场战争，”亚伦看着那装着大叔骨灰的盒子，又看向罗杰斯，眼中有着光芒闪烁，“可大叔告诉我们，这场战争，我们没有一个人是为自己活，也没有一个人是为自己死。逃避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选择面对，誓死剿灭海德拉！”
“如果你现在逃避，将来面对的将是无限的悔恨，”饿狼语气沉凝，“你对不起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大家……”
罗杰斯眼神复杂，心里乱糟糟的，大家说的他都清楚，只是他到现在也无法释然兄弟的死。那破碎的残躯到现在仍旧历历在目，每每入睡，巴恩斯那张血淋淋的脸便扑面而来。
“我想一个人静静。”
罗杰斯心里万般挣扎，他叹了口气，回身耷拉着脑袋独自离去，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愈发佝偻，到最后像是只被抽走了脊梁的狗。
“这……”
阿德想去劝阻，可被饿狼拦了下来，后者摇了摇头，看着罗杰斯那长长的背影，“没用的，到底是他不肯原谅自己。”
“那仇不报了吗？”阿德皱起了眉。
饿狼没有回答，他沉吟了会，回身面向众人。
“大家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