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茜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宫殿台阶上,她用手轻轻托着下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落寞的神态。她衣服穿得很单薄,在深秋的夜里,显得分外娇弱。似乎此情此景,定是会有个人从身后走来,给她披件衣裳,然后说:“夜深了,别着凉了。”可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高茜都没有等到任何人。
月色出奇的好,一轮银色圆盘,清亮清亮的,高茜看着这浑圆的月儿,才发现,又到了人月团圆的中秋节了。“那个人,此时一定是美人在怀,载歌载舞吧!”高茜此时心里这么悲凉的想着。
她说的那个人正是古仁王朝至高无上的皇上古天恒。今天是她被打进冷宫的第三年中秋了,似乎日子每天都是这样慢慢的从指缝中溜走。白天,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一天天老去;夜晚,她坐在这空无一人的暮灵宫的台阶上,看着阴晴圆缺的月亮。她无时无刻不在回忆自己和古天恒之间的过去,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此刻记忆里的那些情节咀嚼成渣,再也无法唤起涟漪。
高茜曾经是斐东国地位最尊贵的公主,国王最疼爱的女儿,可是现在,她不过是冷宫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妃而已。斐东国已经灭了,灭在自己这个公主的手上。
“父皇,对不起!……”高茜抬起头,看着月亮,她痴痴的挪动双脚,试图站起来。可是她已经坐的太久,双脚发麻,突然站起身来时,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狠狠地摔倒在地。高茜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知道,即使自己哭出声来,也不会有任何人搭理自己的。
她就这样,以一个无比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膝盖上磕破了皮,她可以感觉到有血渗出来。可是她依然不管不顾,只有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对于斐东国的愧疚。如果当年不是她爱上了古仁王朝的国君古天恒,不顾一切说服父皇和亲,古仁王朝也不会得以苟延残喘,获得强大之机,更不会在强大之后第一个灭了斐东国。
有时候,高茜会想,古天恒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抑或,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强大的棋子罢了!可是每每这时,她总会想起古田恒那张邪魅的脸,也许,也许他是爱过我的。女人就是这样,一旦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总是傻得让人发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直到夜渐渐的深了,高茜这才慢慢的站起身了,一瘸一拐的走进暮灵宫。偌大的宫殿里黑灯瞎火,高茜凭借着本能摸索着,没有磕磕绊绊,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床。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暗黑的宫殿,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都是如此。她胡乱的揭开有些发霉的单薄棉被,往自己身上一盖,就睡去了。
在梦里,她又一次梦见了古天恒,梦见了当初两个人相遇的那条小溪边。可是她还梦到了父皇惨死沙场的场景,梦到父皇说:“茜儿安好,父皇九泉安息。”
“父皇!”高茜呼唤着从睡梦中醒来,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高茜突然觉得寒冷无比,她用力的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试图裹紧一些,可是不管她怎么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冷得发凉。也许是这冷清的宫殿,也许是这冷漠的皇上,也许是这冷淡的世界,总是她觉得奇冷无比。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冷死了,冷死在这荒寂的暮灵宫。
就在高茜的心沉入冰窖最底端时,耳边响起梦里父皇的那一句“茜儿安好,父皇九泉安息”,“不,我不能死,为了父皇,我要活着!”说罢,高茜从床上走下来,打开宫殿的大门,端起放在正门口的那一碗冷饭,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吃完饭,高茜觉得自己似乎感觉暖和了一些。这时候,太阳也出来了,暖洋洋的,高茜捧着空空的碗,晒了一会儿太阳。恍惚之中,她突然一不留神,把捧在手上的这个本就缺了一块的破碗给打碎了。
碗碎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一个宫女的注意,只见这个宫女皱着眉头,双手叉腰,凶狠的说道:“一个冷宫弃妃,还敢摔碗泻愤,告诉你,你就这一个碗,摔了就不用吃饭了!”
高茜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小声的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倒霉,又要我去请示嬷嬷拿碗,你怎么老是这么不省事!”说罢,这个宫女走到高茜的面前,一把拉住高茜的头发,狠狠一扯,仿佛是个教训下人的主子一般。高茜被扯痛了,可是却不敢吭声,这个宫女这才得意的松开手,用力的把高茜狠狠一推,厌恶的走开了。
高茜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的舒展开,看着那个走远的宫女,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了,否则,她一定会疯掉的。她看着地上破碎的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她缓缓伸手过去,捡起一块碎片,又拂开自己长长的衣袖,试图想要结束这凄苦的一生。
“茜儿安好,父皇九泉安息”耳边不知怎么又回响起这句话,高茜如醍醐灌顶一般,扔掉了手中的碎片。“不,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我要活着……”高茜口中喃喃自语。
她的眼光再一次落在地上的碎片上,这一次,她不是想要自杀,而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逃离冷宫。
她环顾四周,发现唯一一个“照顾”自己的宫女照常不知所踪后,就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悄悄放入了衣袖之中。然后,她快步的走到宫殿内,四处打量着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宫殿。
黄天不负有心人,这里毕竟是冷宫,宫殿也没有其他地方那么牢固,在不起眼的墙角,高茜发现了一个突破口。据高茜所知,自己所在的暮灵宫处在皇宫的最西边,出了此地,便是尸臭遍野的皇宫乱葬岗,基本上皇宫里那些被处死的宫女或太监们都会被丢弃在此地。
“只要能够挖通一条地道,我就能离开这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地狱了!”高茜手中紧紧的抓着那个破碗,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刨着硬硬的地。不知道挖了多久,高茜才看见原本平整的地上被挖出来一个小小的水洼深浅的一个小涡。可是看看自己的手,早就已经变得红肿不堪了。虽然如此,可是高茜还是觉得异常的兴奋,她握住被挖出的土,心里仿佛握住了什么人间至宝似的,欣喜若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住的,是再生的希望,是父皇九泉下的遗愿。
整整一个冬天,高茜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蹲在墙角挖着这条地道,抑或把自己挖出的土悄悄放到床底下。自从开始挖起地道,高茜就觉得日子过得快多了,每一天似乎都充满了希望。那个“照顾”高茜的宫女以为是因为冬天到了,对于高茜的足不出户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只是每日按时把装着不堪下咽的冷饭冷菜丢在暮冷宫门口,便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烤火去了。
高茜今天还是照例挖着地道,但是她已经不再把泥土放到床底下了,因为那里已经放不下了,所以她感觉很为难。她小心翼翼的将地道口掩护好,破天荒的出了一次门。已经太久没有出门了,外面的一切似乎显得有几分陌生感。因为此时已经快要开春了,落在地上因为没人打扫的枯树叶,经过一整个冬天,已经踩不出窸窸窣窣的感觉了,而是有一股腐臭的味道。
“你还活着呀?”高茜突然听见从背后传来一个很不友善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就是那个宫女。说实话,这宫女被派到这冷宫里当差也真是倒霉,冷宫里萧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高茜没有理睬她,只是继续朝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坛走去。说是小花坛,其实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早在高茜被发配到这宫殿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里面长出过任何花。倒是有些野草,横行霸道的占着这片小园子,长得如火如荼,好不茂盛。
高茜看着这片野草疯长的小院子,突然有了主意。她转身对那个宫女说:“兰姐姐,我想在这园子里种点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借把铲子?”
“你又搞什么鬼,就这破地方,还想种花不成?”那个宫女也是无聊的很,便与高茜说起话来。
高茜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说:“兰姐姐,你也知道,这暮灵宫太冷清,现在快春天了,种些花,也好增添点生气。到时候姐姐看了,不也愉悦些吗?”
这个宫女被高茜几句讨好的话听得心情颇好,加上长久无人说话,便开始和高茜搭讪起来。一来二去,竟破天荒的答应的高茜的请求。
高茜得了一把生锈的小铲子,自此以后更方便了。天气晴朗的下午,她会在暖洋洋的太阳下慢慢的铲着园子里的荒草,到了晚上,她就悄悄的把自己挖地道的土慢慢运到园子里去。而且,有了铲子,她挖起地道来也快捷方便了许多。那宫女是个粗枝大叶的性格,加上在冷宫里当差,便没有那么多的防范,对于高茜的异常行为居然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