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学得全神贯注,她对识字早有兴趣,此时不是一时兴起。
加之天赋不错,再学一段时日,定然能不逊于常人。
正当二人难得放松之际,传来了推门的声音。正是在偏院研习医术的花盈。
花盈进来时,面色有几分复杂。她一向谨慎,无事不会擅自进门,除非是有了指示。
“怎么了?”穆槐若无其事道。
花盈的神色有些为难:“今日大人召二小姐和三小姐去了,说是要再商讨夫人的事……”
反观穆槐,神色泰然,从容地磨着墨,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看着却仍是娴雅庄重。
“左右是苏家去求情了,不知那夫人还能关她多久?”
诗云闻言,方才愉快些的情绪,又转而烟消云散!
“夫人害得小姐险些没了清白,这才多久,大人便心软了?”
语气之激动,显然将苏惠昭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穆槐哑然,对于她比自己还激烈的反应,早习以为常了。
“小姐,您要去么?”花盈低着头,好不容易安生些的日子又会被打破,小姐会生气么?
若是再旁敲侧击两句,或许穆严会继续对苏惠昭的处罚。
但只是无谓的拖延罢了。
“终归是那些事,我去堵心做什么?”穆槐笑意微冷,一旦牵扯到苏氏,闭着眼睛都猜出来了。
此时的堂内。
安绾与今天的事无关,不想凑这热闹。凌凤也不愿听他废话,只有穆家二女,在此等候。二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形影不离了,但穆严想的事太多,也无暇去关注这些小事。
三姑娘没来,还好,这样也不必担心她耍性子了。穆严松了口气。
穆嫣问道:“父亲,您今日下朝不是去赴宴了么,是说宴上的事么?”
穆严点了点头:“是,今日有点不同,皇子殿下与苏大人,都与我搭话了。”有意无意把自己抬高。
回忆起今日的事,他喜忧参半。
今日百官之间有一个小宴,他竟也在应邀范围之内。
那些见风使舵的官,终于有了眼光,从情势看来,以后升官指日可待!
穆严端着表情,神像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官一样。
因为有前些日子的赏赐撑腰,在小宴上终于能昂首挺胸,再没人对他颐气指使了!
“来,穆某承蒙各位大人照顾了!”
他醉意微醺,以为众人都是用艳羡的眼神看他,殊不知,无一不认为他充斥着暴富姿态。
这宴会的气氛极为欢快,足饮了半晌,众人才略带余兴地散去。
许多年都没这么快活过了,穆严饮得酣畅淋漓,背后却忽地传来了耳熟的声音。
“穆大人今日兴致格外好啊。”
摇了摇头,原本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些,他回过首,来者体态微微发福,眼露精光,正是苏家家主苏荣。
他的脸色也因酒意微微酡红,但神色清明,显然喝得比自己少多了。
就算不喜欢,不想应付,也得装出恭敬的模样来。
“近日穆家是要青云直上啊,发达时莫忘了分我一杯羹。”
“略有小成罢了,平日还多亏了您的包涵。”穆严客套着,心中已盘算起来。
他不信对方只是来寒暄的,会不会是想和他提那件事?对于苏惠昭,他还是一想就气。
但偏生,怕什么就来什么。
苏荣和颜悦色,但眼底的厉色不容置疑:“互相照拂是分内之事。只是家妹近来杳无音信,不知她近来怎样了?”
明知故问!
穆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她犯了大过,现下在思过呢。”这已经把惩罚说到最轻了。
明明是意料中的事,对方还要装出惊讶的模样,真是可恨。
“家妹做了十余年主母,都未有过这等待遇。我已说过,若她犯错,多担待些。我的面子都不够用了么?”
“苏氏的事,大人应也听过。每件都是大罪。”穆严心存侥幸。
她害自己在大官面前丢脸,在眼皮底下翻云覆雨,加之隐瞒俸例,样样都是触及了他底线的错处。
若是安绾犯了其中一个错,他必然会将其杖责三十,打入冷院或驱除穆府!
“家妹的书信中已经悔过,穆大人就因为她近日犯的小错,便对她给穆家开枝散叶的功劳,弃之不顾了?”苏荣眼底阴翳,“她委屈得很,嫁入贵府时从没想到,会被这样欺压。”
“因为家妹,苏家才对您多加关照。若你非要不识好歹,这关系怕就要断了。”
话说得阴阳怪气,但让人毫无反驳之机。
这番讽刺,将穆严原本的喜悦,给浇了个干净。
从前穆家是何等风光,世世代代都从事一品官职,苏家本是为了攀附权势才将苏惠昭嫁过来,谁想到时过境迁,自己急转直下,苏家时来运转。
现在他反倒成了依靠苏家的人了。处处还要受对方的制约。
苏家也非常后悔,苏惠昭可是最受家族重视的女儿,当初怎就看走眼了?败落时她已生儿育女,说和离已不可能。
谁甘心?
而且这话不仅是嘲讽,更是暗含威胁,暗示这些年穆家的表面风光,有一半是依靠苏家,若有一点不遂了他们的心意,后果可想而知。
真是为所欲为。
两家原本还能维持着关系,但一有利益冲突,其中的缝隙便越来越大。
穆严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隐忍的功力倒是一流,纵使心中怒火燃烧,但撑起的笑容还是毫无违和感:“大人的意见我听进去了,前些日子确实太冲动了些。”
苏荣意味深长:“穆大人明事理就好。还有贵府的三姑娘,近日她太张扬了,还是以前的状态好些。”
若他如对方所言,如往常一样苛待三姑娘,那她未来还会有什么出彩表现?这就是存心压制自己。
穆严将种种情绪藏于眼中,若来日发达了,定将第一个报复他!
“大人似乎爱喝那酒,回去苏家再送去几坛,都是陈酿。”
苏荣还当着笑面虎,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这行为,无异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