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要首饰,那可是再寻常不过了。还能巩固自己关心姊妹的形象。
穆若娴不觉得这有什么,扬起笑意:“槐儿说得是,从前除了入宫,平常的衣饰也就几件,该置办些。”
其实闺阁女子,有几套常服已是足够。她的言下之意,还包含着穆槐的春风得意,行事奢靡。只是穆严兴致上头,这点要求自然能满足。
但总是感觉不对劲。
“父亲应该听闻过银玉阁吧,女儿想去那选些首饰。”
穆若娴芳心一沉,果然没安好心!
穆严眉间染上好奇:“听你的意思,我倒应该知道这饰品铺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
“这与其他铺子可不同,有穆府已经绝迹的式样。据说是父亲在那投入了银两呢。”
穆槐清声泠泠,击破了穆若娴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定是那银玉阁的老板娘得意忘形了,蠢得将穆府饰品当成招牌!
偏偏偏那三姑娘,此刻仿佛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轻掩红唇道:“父亲不知道么?那是槐女儿多嘴了。”
二人的反应出乎自己预料,穆严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从没什么向府外卖过什么首饰,你给我细说!”
“夫人应告诉您了才是。”穆槐掩住眉间深意。
穆若娴见状不妙,忙撑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槐儿误会了,或许是哪个婆子,偷了饰品变卖。待会该彻查一番了。”
拉个人背黑锅很容易,只期待对方不要接着说。可那三姑娘,竟还浑然不觉,只说不该说的:“起初我也这样觉得。但那厢的玉簪竟三十两一支,不知和进府时的价能否对上。许是我多想。”
在此处将话刻意留白,但无需赘述,若是按原价卖,也不会偷偷摸摸瞒着穆严了。
穆严阴着脸,女儿无意的一席话,反倒扯出了苏惠昭更多的勾当。
“去取记账的物件来。”
穆若娴的唇被咬得发白。若她出言阻止,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无动于衷么,便是生生看着母亲的败露。
她早劝母亲要在各方面多留心,偏觉得自己杞人忧天。这下好了,罪证都近在眼前。
他翻着记录,花的钱大手大脚,与平日的俸例完全不同。而那些首饰的确不知所踪,进价大都五六两。
事到如此,谁都知道苏惠昭瞒着自己在外敛财了。
穆严撕了账本,怒发冲冠道:“混账!”
穆槐面色淡然,在另外二人的心里,自己一定是极可恶的。
不仅让她们母亲没了实权,还要深究她的底。
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连自己也觉得,这是恶人之举。
本不想这样鸡飞狗跳害苏惠昭,但重生后,设计毁人声誉的是她,让原主郁郁寡欢的是她,想让人委身去别府做妾的还是她。
又想起穆景,虽然一举一动为扭转自己的命运,但也应为他报个仇罢。
让苏惠昭为自己做的事尝下苦果,有何不对?
苏氏屡次试探穆严的底线,挑战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他不怒才怪。
穆若娴心惊胆战,她怕父亲勃然大怒之下,连苏家都忘了,一心要休妻!
思及此,她忙下跪行礼,因情急声音也大了些:“父亲先别气!母亲诚然犯了错。但前些日子母亲的族人来了书信,请先看完信,再思虑如何惩罚。”
说罢,唤清月取出一封刚到不久的信。上头写的是苏家。
这封信,出现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穆严展开信笺,煞有介事地默念起来,其实不用那么遮遮掩掩的,穆槐也能猜出信中写了什么。
“家女远嫁,偶尔犯下过错,但请看在鄙家面子,多包涵些。”
无非是这些内容罢了。
下头的署名,格外显眼,虽然苏家的地位比不上太傅,但也给这些年的他不少帮助,若真与苏家闹翻,他在朝堂的人脉,也将所剩无几!
穆严盛怒的眸子终于回归几分清明——确切地说,是懦弱。
“槐儿,虽然她犯了错,可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这些年管家也出了不少力,罚得过重,怕不太好。”
穆槐冷哼一声,这才是意料之中。
“反正她也在禁足中了……权当是加罚了。”
穆槐微微垂首,掩住眸中讽刺之色:“是女儿唐突了,忘了父亲还要顾及夫人家世。”
这话说得,真是别有深意。
不动声色地暗示穆严,作为一家之主还要受他们摆布,竟要忌讳着女子的家世!虽非讽刺,可每句话都分外刺耳。
穆严果然上套,眼底的怒气又燃了起来,却得生生忍着。
穆若娴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阻止了这场灾难,实际上,只会让穆严对苏惠昭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常言道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步越想越亏。不就这样么?
而这小聚不欢而散后,凌凤又单独唤停了穆槐。她的唇角携起笑意:“三姑娘太心急了些,未能得偿所愿。”
“意料之中。姨娘比我更清楚,父亲的脾性。”
这两个月在穆府,凌凤才是让穆槐最看不透的人:“这么些日子下来,三姑娘想做什么,姨娘还不清楚?”
穆槐驻足,饶有兴趣听她继续道:“姨娘还没达成府内的目的呢。若与姨娘帮衬着些,还能各随所愿。”
真是个大胆女子,凌驾于家主之上,那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她自认凡夫俗子,也希望能在穆府获得实权。
穆槐轻叹一声:“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女。”
凌凤美目微抬,勾起妩媚的笑意默认。
她费尽心思才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穆杨与穆怀青去远离穆府的学堂,不就是希望穆严有区别么?
至此,她们终于从之前暧昧的互助关系,转为正式合作。
她还是看不透这女子,但既然这般,从此她在府内,也不算是孤立无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