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追根溯源(三)
冷凝2020-07-26 21:002,272

  得病离去的人,身上大多红肿不消,几月难退。那人的体型干瘦,可以肯定不是病患,也不是在之前茅屋的住民。

  已经离世多日,手腕破了道深长的伤痕,一旁是尖锐的刀刃,翻过身来,神态不甚狰狞。

  破旧的衣衫下,露出一封书信。上头的字迹呈墨红色,用什么写的可想而知。

  穆槐还在犹豫,晏霖便将其取出,因为他瞧见了,被尘土染到模糊的“绝笔”二字。

  既然选择在这么个地方了断,那信的内容,恐怕就是给偶然发现他的人看的。刚要打开的动作微地停顿,眸中却闪出疑窦之色。发现得太过巧合了,会不会是后来者伪造的痕迹?

  他凝视着信,却听身后人定然道:“这是他写的。”

  穆槐缓了缓呼吸,也完全正视了这个人。

  她指向男子的手部:“指尖破了个口子,与那字迹的粗细,大致能对上。褶皱也能证明。”

  若是之后放入,衣服必然会有向内的褶皱,可下头的痕迹平整,没有强行塞入的迹象。且能看出这人刻意挪动信的位置,不让手腕的血迹浸染书信。

  晏霖注视了她片刻,微微颔首,将信打开。

  字迹不甚工整,笔画还稍有颤抖,能瞧出信者写时的心绪。

  “鄙人犯下滔天罪行,心下有愧,觉得唯有一死才能稍缓罪孽。接下来将陈述一切起因,希望有人能看见。”

  “五月,有人派我研制丹药,那药极其有害,长期服用必能害人性命。可无论如何也不告知我东西的去向。承诺只要做了事,不管事情成败,之后都会给我和家人金银财宝,让我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而对我下指令者,正是当今三皇子。”

  念到如此,能隐约猜出后面发生了什么。穆槐蹙眉,他要丹药做什么?思绪流转间,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某个回忆。

  她微有恍惚,鬼使神差地出声道:“是给陛下的。”

  晏霖的眼中微地一震,这女子究竟知道什么?

  两人说的话都至关重要,他继续看下去。

  “可事情成败,殿下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可之后,他却并未遵守诺言,反而要断了我和家人的性命。在家眷都惨遭毒害后,我才勉强逃了出来,躲在阳浦镇不敢出面。三殿下一直视我如眼中钉,说什么也要了我的命。”

  穆槐若有所思,让她不解的是,晏熙就算要杀谁,在镇里发个悬赏令不就行了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寻人的效率必定事半功倍。为何要大费周章要众人的命?

  唯一的解释是,相关的流言已经在镇里传开,所有镇民都成了“知情者”。

  “在此几日,我整理思绪,鄙弃他们的兔死狗烹之举,便以游人之名,在当地镇民传了首谣,希望他们的罪行,有朝一日能公之于众。事实也如我所愿,太平时,经常有妇孺哼唱这歌谣。”

  看到此处,她的目光已然冷了几分,晏霖拿着纸张的力度,也稍紧了些。

  何等自矜,原本这罪孽将只需一个人承受,他这一告知,便扩散到了整个村镇。明知对方要杀人灭口,却偏要如此。根本没有好处!

  “以为能申请公道,却拉了一个镇的人下水。当我意识到愚蠢之举时,已经来不及后悔。”

  “两月后,镇内突发瘟疫。我隐约感觉这事和我有关,便四处探寻。终于找到这地方。”

  “他们用重金悬赏得了病的亡命之徒,说只要照做,便会给家人千两黄金。不要求他多做什么,只是命人搭个草屋,让他在这环境下,生活几日而已。唯有一个条件,所有用过的杂物,都要扔进溪水。”

  “这是天大的好差事。我来到这时那人还在,佯装成过路者套话,他才肯告知。不过按照殿下的习性,家人恐怕也难逃厄运了吧。”

  读来心情略有沉重,知道内情的所有人,都要死么?

  想到镇民都在用这种溪水,而被悬赏者明知会惹出大祸,却还是为了奖赏肆无忌惮地传病,穆槐就直反胃。

  若说这场灾难是有人刻意为之,恐怕所有人都会瞠目结舌。

  她也知晓上位后的晏熙性情暴戾,只是没想到,现下便能为了可能的隐患,能狠下心去要这么多人的命。

  之后又简单写了几句话。写自己有多忏悔。要不是血不够,看语气应该还能写几张。

  “望有人能替我一洗冤情。”

  看完内容后,穆槐久久未能回神,周身都有些寒意。

  晏霖薄唇讥诮地勾起,眼中如结了冰霜:“好,他做得真好。”

  眉宇间隐有怒意。有几分,前世的影子。

  虽然不满于晏熙的毒辣举动,但这个术士所做最聪明的事,恐怕就是逃出来了。但逃出后,竟没做一件好事。

  先是躲在镇子,本应等风头过去远走高飞,之后韬光养晦才是明智之举,可偏把祸水泼向了整个镇子。逃出爪牙之时,他不可能对晏熙的狠毒一无所知吧?

  信中还把自己写成个心系天下,肯为苍生献出性命之辈。实则不然,明知自己为会镇民惹来祸端,为何还传开暧昧的谣言?在知道惹了祸后,为何不向镇民坦白病源的去向?也可在发现病人时,立刻遏制行动。垂危病患的气力一定比不过他,而为求隐蔽,这里也不会设侍卫。

  说到底,还是胆怯罢了。

  他写信的目的,也是希望能为自己伸冤。自私为人之本能,无法苛责,只是偏要套上个冠冕堂皇的外衣,实在让人不齿。

  “知道的,只有我们。”他沉声,而穆槐也缄默下来。

  是了,就算信中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所有的证据都被时间销毁,只有那残垣下的草药,能隐约说明事实。但逝者已去,住在那的病患,人都不知道扔哪了,去何处寻证人?

  晏熙只需要咬死不承认,谁也奈他不得。

  晏霖薄唇紧抿,良久才眯着眼,拂去了灰,将信藏于袖中。

  就算没有铁证,但也是重大发现,他相信一定会派上用武之地。

  此时日暮已经西垂,仅有的日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树,无精打采地撒于地面,携着金光的尘土拂过,所谓的阳光,也能被随意践踏。

  “回去吧。”穆槐轻声道。药取得差不多了。

  连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已与晏霖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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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对头他口嫌体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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