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晏霖应该很思念年少遇见的女子吧。真的想不到,在他身上,还能找到如此痴情的一面。
三皇子和丞相府接触的机会很多,就算无法认出交换灵魂后的原主,也定能从中寻出些,前世的蛛丝马迹。她的梦境不完全,但也能知晓,二人间有何等相濡以沫的情谊。
寻个时候,穆槐就把这块玉送给她,让二人“破镜重圆”,到时,就能皆大欢喜,百年好合了。
多好的结果啊。
穆槐凝视着玉佩,在银白月色下,它缓缓流动着温和的光泽。
可是,心里就是堵得慌。为什么?
济世馆时不顾忌讳的怀抱,为救无辜者甘愿抗旨负伤;面对做得普通到不行的饭菜,还是含笑称赞,出于年轻心性,无意牵起手炫耀高明的轻功。还有不得已亲密接触时,不自然的脸色。
做的事虽细微,可让人就这么忘掉,实在太难。
对犯下过错者阴狠暴戾,对无辜者却也极具人情,反差巨大的两面,竟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今生看到的……就是他温和的一面。
她竟鬼使神差地回忆起来,意识到思绪乱飞时,已经过了一炷香时辰。
穆槐微微咬唇,传来的刺痛强迫她中止了这无用的思考。
他可是前世的对头,就算现下再正直,那也是杀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她不可能忘记。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穆槐一夜无梦。
……
预料中的事端,很快就来了。
两名女子坐在偏殿中,穆槐对父亲叫她的原因,已经了然几分。没想到的是穆若娴也在。
看着穆严一脸堵的神色,穆槐竟然没丝毫共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了?”
穆严长叹口气,似是不忍再看,叫贴身心腹掀开了一张,被盖得紧密的帘子。也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东西已被毁坏的事实。
那是一堆名贵玉器的碎片,破碎成几块,只能勉强瞧出本相。
碎片在太阳下发出熠熠彩光,若是完整之态,不知会是怎样的奇景。
穆槐偏了偏头,换旁人,都得好生珍重才是,偏偏这穆大人主张着给人看,他不是一窍不通的性子,其中应该又有苏惠昭苦口婆心的劝告。
真像是某个孩子贪玩,把瓷器砸碎后,等待发落的表情。只是这事可大多了,皇帝头一次赏给他,如此有政治意义的宝物,没隔几天就给摔了,也太厉害了。
她问道:“怎么碎的。”
回答的是穆若娴:“赏玉后,景儿瞧着对它感兴趣,直嚷嚷要触碰两下。他好不容易精神些,实在拗不过便许他靠近些,谁知——”
听到此,穆严重重地哎了一声,之后的事,不问也知道怎么了。
行,还真是孩子弄坏的。当时应该只有父亲,穆若娴,穆景和几名侍婢,丫鬟都被关了起来。不过瞧着这好父亲的神色,也太不可靠了。
只是,现在他为何不训斥穆景,也不认罪,而是找自己来?
穆槐抬眼,看着碎成几块的玉:“可事已至此,只能认命,应想个法子让陛下网开一面才是,问女儿做什么?”
穆严的脸像个苦瓜,大约他真以为,女儿什么事都能给解决吧。
“槐儿,你莫说笑了,人人都知你前途大好,前些日子接了那么多封赏,丞相昨日,不还给了你许多赏赐么。不愁寻不到类似的。”
原来还在想着遮掩啊!
穆槐面对他,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对方是认真的,才咳了声道:“父亲,那不一样。女儿受赏不假,可都是些寻常宝物,陛下赏您的是百年难见的宝物,去哪寻类似的?”
真会给自己挖坑。他们犯下的过错,为什么自己要去承担呢。
穆严的眉头拧在一起,又挤出苍老的细纹,难不成,真没法了?
“医馆人脉广,槐儿,你去试试么?实在不成,你也能说两句好话。”
父亲要求女儿去找珍宝,匪夷所思。
穆槐耐着性子道:“其实不是大事,如果只是赏物,父亲寻个由头,不让他们来就是。”
穆若娴抿了抿唇,忙道:“恐怕不好。这样无异于欲盖弥彰。”
要回绝了,她怎么立功让太子娶人啊?
穆严摇了摇头:“要真能随意回绝就好。为父之前斩钉截铁,引得许多人都想来一览宝物风姿,太子殿下还问我了,只是被我藏过去了。”
得了吧,一听晏熙不知道,多半也是演出来的。
至于突然推辞,也确实不自然。
如果突然转性,反倒更让人觉得古怪。谣言会越传越厉害,到时皇帝亲查,事就不止这么大了。
虽然已偷听过一遍,但穆槐还是感叹,真会给自己挖坑啊。但凡稍微低调点,也不至于。
她和这父亲没什么感情,但他总归间接帮过一些忙,比如打压苏惠昭等事。若有办法,她不会坐视不理的。可穆严既不想丢面子,又不想坦白事实,那谁都没办法。
穆槐不带犹豫地挣开手:“既然美玉不可替代,那便在当日发生点意外好了,或者呈上点别的什么。但具体如何,女儿帮不上忙。”
其实也是能修的,只是众臣眼尖,怎能瞧不出纰漏呢。
要的就是否认之语。穆若娴暗喜,认真地插了句嘴:“父亲,女儿或许有办法。您信么。”
穆槐心说,信。但穆严显然是不当回事的,她久居深闺,得不到一点人脉,太子也明确地说不帮忙了,还去哪寻好法子?
但总得给人点面子,万一她真能力挽狂澜呢。穆严捋须问:“那你说说。”
谁知,给了机会,又不肯明说。
“这是秘密。”应该是晏熙教她说的。
本就没什么本事,还故弄玄虚,让穆严更加漫不经心了:“若娴,莫说大话。为父再想想办法,你下去吧。”
于是,她被请了出来。
穆若娴完全没有挫败之色,反而胸有成竹,轻声自言:“到时,您就知晓了。”
看样子,还想搞欲扬先抑那一套,不过她怎么做,都和本人没有干系。
穆槐瞧了外头一眼,便也告辞离去,独留下父亲在那“黯然神伤”。
时间越来越紧,听说济世馆又把自己神化了,说是连濒死昏迷的人都能治,她得尽快澄清一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