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二人都能确定,幕后人只能给官员下这一种毒。因为没有其他法子,能像这般神不知鬼不觉,事后还如此致命的。
其实,想破局也不是很难,把解毒方子告诉所有官员大夫,让有可能被害的人都服下不就行了?
穆槐虽不再是御医,号召力还是有的,况且所有人都很惜命。
两个人都想到这路子,却还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穆槐凝蹙柳眉:“只是,毒的解药是个难题。”
“别告诉我,你连解法都不知道!”竺星瞪大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虽然方子很少见,但你可是我的嫡传弟子!”
本事的确是馆主教的……可她何时成了嫡传弟子?
穆槐扶额,努力无视他抬高自己的话:“你也知道,解药更麻烦。”
那个什么焚云教,下的毒她在医书上见过,自然也知道解决办法。
说简单也简单,四个字,以毒攻毒。
但困难的是,方子有味最重要的马钱子在里头,稍通医理的都能认出来。
若是不经加工熬制,吃点下去直接见阎王,但现在可是能救人命。给那群官员说他们可能中毒了,总得把解决方子的成分告知人家吧?
竺星也摊着手,无奈笑了:“是啊,谁会闲的没事吃毒药?”
若是其他解毒良方还好说,偏偏是马钱子这种,哪会有人心甘情愿试毒,何况大部分人,压根不认为自己有病。
他们愿意相信穆大夫,但肯定没人会以身犯险。
秦琅倒是乐意,但他一个人也成不了事啊。
穆槐也陷入思索,半晌不再说话。竺星知道不该打断她,说了句“你慢慢想”甩袖想走。
脚步尚未跨出门口,女子清朗的声音便忽然响起:“等等。”
“又有主意了?”
穆槐凝视着杯中的茶:“那教的人说过,只要把你送过去,他们就收手。”
焚云二字还挺好听,用在这群丧尽天良的人身上就是糟践。
竺星莞尔:“意思你也放弃了?”
他表面玩世不恭,但早已做好了不辞而别的准备。自然,那也是下下策。
这时倒有了牺牲精神。穆槐赶忙否认道:“你别急。”
“不管去的人是不是你,只要他们认为是你,就好了吧?”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竺星现在的模样,只要别人演得好,让内部人信以为真便好。
馆主很快反应过来:“你要送个假的我过去?”
是这样,但听着怪不对劲的。
方才馆主也说了,他年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把自己关在房内学医制毒。
穆槐眨了眨眼:“即使有人知晓你的本来面貌,那也是五年前的教众,混出资历者,不会有多少冒险留在东泽。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先让他们收手,把解药给官员服下,剩下的问题都好解决。
这群人会把解药暗中混入补药中,无需特地说明是马钱子,不必像自己一样费力。
竺星忽然打断,眼神玩味:“穆小姑娘,你想法的确不错,但也太浪漫了。”
“他们很有可能说话不算话。”
况且,二人都已摸清焚云教动机,只想把东泽子民杀尽,把自己要回去,也是为了杀更多人。
她怎就肯定组织不会临时变卦,不给解药?
穆槐带着莫名笑意瞧向他。
“你说得对,所以你作为交换人,态度很重要。”
人才和易容术的秘方,在他们眼里比人命重要多了。只要他说“不守信用就是没有诚意,没有诚意我就玉石俱焚”,为此再搞几次极端。那帮人不敢不听。
竺星越听越不对劲,他好像没这么任性啊。
但想想也对,他五年前也是倔强离教,说出这种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还是有损自己的形象。
竺星汗颜:“这主意有点下作——不,聪明!”
见到女子的小眼神投过来,才忙不迭改了口。
穆槐很满意:“好,请馆主写一封信如何?”
内容无非就是,我同意归教和传出易容良方,但不相信你们云云。
竺星苦着张脸,边写边说:“我最近几年为了掩饰身份,已经好久没用以前的字迹,现在让我突然恢复,不少为难人么?”
抱怨归抱怨,写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写完之后,馆主将信封好,他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
谁演?
他沉吟思索了半天:“这任务难度太大,要么不愿干,要么就是歪瓜裂枣,显示不出我的风度。”
穆槐正喝茶,听到这话险些没呛出来。
还不一定有人卖命,就自恋起来了,不愧是他。
不过找替代者的难度的确大。首先得是个有胆有识的男子,身手和应变能力都得相当优秀,方便事后出逃。最好懂一点医理——好糊弄人。
“我既然提出来,就代表有把握。”她目光掠过狡黠。
说罢,在男子讶异的目光中,从袖中掏出枚令牌。
“馆主,这人如何?”
竺星心悦诚服。口上还颇为倔强:“嗯……勉勉强强吧。”
暗卫出现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得多。看着空郁的脸,竺星觉得让他去,一点也不坏了自己名声,反而会提高。
空郁对穆槐的召见,并不意外。
何况自官员开始有规律地离世起,他们便做好了被差遣的准备。
穆槐不止一次地重复:“此事有性命危险,完全可以不做。”
被空郁直接否定,生为暗卫,最不怕的就是丢命。
男子还镇定道:“万一真出了意外,还是与外人对抗,更能死得其所些。”
在女子吩咐完计划,暗卫依言离开后,竺星才回过神来,念叨道。
“你不是和他一刀两断了吗?”
与他分开时,将代管吴仕阁的令牌归还给晏霖,但控制这五人的,以及和阁楼正常交易的证物,男子始终没同意。
他不同意无所谓,她在分开后就去告诉空郁五人,你们自由了。
结果,没一个人走。
只说,不管有没有令牌,今后只认小姐一个主人,若强行驱逐,那就是让人流落街头!在河东时,他们的志向已定,五人向来是一条心。
想起当时的事,穆槐面无表情。
口口声声说离开的是她,可现在想出的办法,还是和他脱不了干系,即使和他本人没有接触,也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