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人的身影都走远了，沈青才去了方才的地方。
收敛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道：“主子。”
此时天色已黑得差不多，住户陆续升起炊烟，点起烛灯。晏霖凝视着夜晚风光，仿佛没听到青衣侍从的话。
方才，他就是这样放穆槐离开的。
“走了。”
晏霖毫无预兆地开口，也不管对方反应。自顾自扬起衣袖，投身进茫茫夜色中。
沈青心照不宣，紧随而去。
除了情爱，他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倒不如说，只能靠其他事排解心绪。
次日。
见到穆槐完全搬到济世馆时，宋灵歌与竺星，同时瞠目结舌。
不仅讶异于二人毫无预兆的举止，还意外晏霖性子也算强势，就这么放她走了？这也太尊重意愿了吧。
问起原因，穆槐也只说：“不合适，就分开了。”
难得地遮掩缘由。几人也都是个通透的，没有追问。
宋灵歌难以置信：“槐儿，就算你们……了，也没必要不当御医吧？”
“当晏府御医本就是沾他的光，不在一处，自然不能占他好处。”穆槐边整理医书边道，“何况不这样，还会有多少说书人把我当太子妃？”
省得让那些百姓还不知所以，满心虔诚地将她和晏霖奉为神仙眷侣。身份一放，就好解释多了。
“我懂了，也就是你们以后，再没关系了？”竺星讳莫如深。
“对。”
他们的路子，真叫人难以理解。
“好吧，你想当大夫也没问题，但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竺星反应得最快，“将来要面对的，可比从前只多不少。”
晏府御医的身份，给穆槐减去了大半麻烦。一旦没有，那困难可想而知。
找茬的病患，同行的竞争者，大堆麻烦都会出现。
何况，也会有不少见风使舵之辈，见自己花了大精力奉承的太子妃没了身份，不知会放出什么难听话！
穆槐淡然道：“我知道。”
要脱离“未来皇后”的光环，这步骤必不可少。
和回应穆家人陷害，周旋晏熙相比，未来的麻烦不值一提，但繁杂琐事，是最消磨人锋芒的。
通常活跃的宋灵歌，此时倒半晌不说话。
定定地注视竺星许久，才开口道：“平日你虽然插科打诨第一，但正经时候，还挺靠谱的嘛。”
“其实，你不只是个算账的，是不是？”
穆槐与竺星对视了眼，事到如今，瞒她也没意义了。
于是，男子目光一转：“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眼光好。”
“告诉你，其实我——”
看着茜衣姑娘目光逐渐讶异，他心底莫名窃喜起来。
……
竺星说的话，在未来的几日，极快转为现实。
来医馆看病的高官骤然减少，倒是没人直接说难听话，只是眼神怪异了不少。
原本都客客气气，热情得好像家人。几日之间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药也不送了，书也不借了，一下比面对陌生人还冷淡。
说总会光顾济世馆的官，也没了至少一半，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
还有前来求师的，有一大半都卷铺盖离开。
客气些的还找个回乡的理由，态度差的直接挑明原因：“跟着个比我还小的姑娘家，我图什么呀？”
花盈冷笑连连，宋灵歌和诗云当面质问他们：“当初你们来的时候，怎没嫌小姐年纪小？”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能比么？”
那些人顿时心虚，顶了几句后，只顾灰溜溜地离开。
穆槐不觉得可惜，他们本就为趋名夺利而来，看透本心反而是好事。
花盈失落道：“小姐，我都觉得有点可悲。”
女子低头写方子，沉默不语。
那些人来医馆时，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结果都是冲着钱和权来。
什么救人什么正道，都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想想也是，在东泽医者的地位不高，只有专门学医的家族才有些名望，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谁会因一姑娘家就改了志向。
那些滔滔不绝讲说书的最为尴尬，消息慢些的还在讲先前的故事，立刻就被观众怼道：“他们早就分开啦，你还胡扯什么？”
只能急着去找最新的时兴话题。
类似的日子过了半月，却发生了件，连穆槐都想不到的意外。
因为一个月前，济世馆的分馆因意外烧毁，处理完杂事后，自然要着手重修的事。
和晏霖在一起时，这点根本不需谁操心，光自请参与重建的官员就很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更别提那些说得好听的百姓了。
御医身份刚放，信誓旦旦的人纷纷跑个没影。
分馆的事，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宋灵歌边忙着手头的事，边嘲讽着那些势利眼，竺星在一旁开解：“以前这种情况多了去了，只要时间够，肯定有办法！”
因为，骂也没用。
但到了当日，宋灵歌脸上的焦虑全没了。
“槐儿你出门看看，或许重修的事不用延后！”
什么情况？
穆槐不解地出了门，不由睁大杏眼。
人。
医馆前全是人。他们打扮朴素，穿成什么样的都有。
起初还以为是砸场的，定睛一看，神色都和善，完全没恶意。
打眼瞧去，阳浦镇的最多，还有几张别的熟面孔，她认识，是几月前从河东前来谋生的人。
压抑着心中波动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帮忙修医馆呗，还能做什么？”为首的人莫名其妙。
穆槐目光复杂。
“可我已经不是——”
话没说完，对面却先炸了。
“不是太子妃又怎样，穆姑娘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我们来帮忙，和那些虚的没关系！您本就是好人，我们来帮忙，也算是偿还了！”
所有的话都被咽了回去，穆槐凝视着这群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照我说啊，穆姑娘做得就没错。我以前在宫里当过差，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一共就那么大地方，死气沉沉，哪有京城自在？”
还有人边附和，边放言：“是啊，太子殿下不与你在一处，那是他——”
“你闭嘴吧！”
幸好还有明事理的，一把堵住说话人的嘴，后面那句“没眼光”被生生咽了回去。
拥护人是假，但要是因此没命，就更不值当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冲着穆槐来，济世馆的郎中，绝大多数都医德兼备，迎得不少民心。
因个人原因不喜穆槐性格，仍旧积极前来的人，同样不占少数。
宋灵歌喜出望外，边与其他小厮安排人，边感谢着那群百姓。
尽管没有奉承的官员，但最终人数仍旧一个不少，部分活还有人抢着做。
谁能想到，还会这么顺利？
一天下来，诗云先把自己感动个够呛。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红着个眼眶回到医馆，见小姐对窗而立，乌发遮住部分侧脸。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穆槐摇了摇头，看不清她是何神情，“就是觉得，好像没那么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