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便是殿下让臣献的药。”
宋修在面见晏熙后的第二日,便用最隐蔽的手段,就着书信将丸药暗送到楚府。本人没有去,因为风险实在太大。
楚烨饶有兴趣地将其接过,轻轻拍了拍手。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宋大人还算可以。”他边朝身旁的穆槐说道,边看着宋修写的那封信。
笔触不太流畅,能看出写的时候情绪不稳。
“宋大人,您的心意本公子瞧见了。不该说的不要多说。你在官场多年,比本公子明白吧?”楚烨的回信写得不痛不痒,好像在和他闲谈似的。
最近朝堂上的变动,让宋修如同惊弓之鸟。从前的圆滑世故没了大半。
所有事情办完后,他终于舒了口气,成日玩这些皇家的事情,确实比处理政事累的多。
穆槐凝视着那物件,仅仅是装药的小匣子,都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么,在太子献药的前一天,我们便先声夺人。穆御医,您看这样可好?”
女子却摇了摇头。
“不用以楚家的名义。”女子的声音从容平和,“这次需要我进宫。”
楚烨略有不解,但很快也明白过来。
皇帝现在对这御医十分信任,如果以晏霖的名义去献,晏府的人让他症状缓解,那太子之位直接转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药平时都不见他用,偏偏现在才拿出来,也是他的杀手锏了。”楚烨笑道。
只是晏熙以为肯忠心卖命的臣子,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这般想着瞧向穆槐,她同样是莞尔一笑。
只是,和几个月前的少女相比,更多了些沉稳。以往面对族内的陷害只需见招拆招,这回每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勾起丝莫名的笑意:“楚家确实帮了我们大忙,但以后的路,便该晏府自己走,这份恩情定当铭记。”
楚烨闻言,不禁睁大双眼。合作地好好的,怎么就没他们事了?
不由开口问道:“是哪不如意?”
穆槐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做得已经够多。”
此事折腾了太久,是该有个终结了。
两日后,夜晚。
从白日起,天气便十分阴沉,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阳光昏黄沉闷。夜晚更是漆黑一片,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远处响起隐约雷声,阵阵都能敲在人的心头。宋修寝食难安。
今日便是献药的时日,虽然宫中没动静,但按照计划,药肯定是送过去的,还没有皇帝病情的消息,想来是已经好转了。明日,楚家或四皇子立功的消息便会传来,自己也能一洗前辱。
只要最忠诚的臣子也倒戈,晏熙便彻底没了把握,只剩下太子的虚衔。还能将他怎样?
宋修一想到自己将立大功,兴奋与紧张并存。
此时,却传来了属下敲门的声音:“大人,太子殿下传您到宫中小叙。”
天气非常不好,殿下却约他出来谈事,只有在商量要事时才会如此。
可重要的事,在前几天不都说完了吗,晏熙又要用什么手段?
宋修一个战栗,会不会是自己被发现了?
不可能,一举一动都是瞒着人来的。思及此,他又放下心来。
饶是有千般思绪,还是只能顺从地前去。等轿子到了宫中时,天色更加阴沉。
只见晏熙身着玄色,整个人都要与漆黑夜色融为一体。
况且他本人的性子,和这片黑也十分契合。
“你来了。”晏熙笑道。
虽然人心散得差不多,但身为太子,随便进出宫门的权力还是有的。
这神色宋修很熟悉,去年的殿下,面对群臣和各种宫宴时都是这模样,给人极好的第一印象。最近的他因诸事不顺,脾气也捉摸不定,已很久没露出这表情了。
他心中打着鼓,但还是乖乖行礼:“见过殿下。”
晏熙随和地叫他起身。
“宋首辅,你脸色怎地这样差,是不是做病了?”
不同于以往不顾尊严的侮辱,太子的声音平和了不少,仿佛真在与一位老友说话。
面对异常的关心,宋修没感觉到丝毫温暖,只是倍觉寒意。
“臣,臣没事。”
他有些结巴地回答,这神色可谓是漏洞百出,但晏熙却没有察觉。只是问道:“本殿叫你做的事,你做好了吧?”
宋修忙答应道:“陛下放心,已经办好。到时陛下的病症便会好转,您便有机会立功。”
“好,本殿对你很放心。”晏熙的笑意越发浓,仿佛自己已成功了似的。
说罢也不追问,与臣子漫步起来。深夜的皇宫,不仅没有雅致景观,反而阴森森的。
他瞧着夜色中的层层乌云,不禁长叹口气道:“现在这形势,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宋首辅,你说对吧?”
殿下抽的什么风,在大阴天叫人过来,只是为了听自己吟诗?
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得像往常样附和着笑道:“最近朝堂风起云涌,但皇位还是殿下您的,臣也会一直为您效力。”
“几月前,本殿还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情。若身旁的人都忠心有能力,皇位早就手到擒来,就算那两个人也挣扎不了。可惜穆严太笨,自作主张搞了个会试出来。”
“一开始起势时,本殿可真难啊,连父皇的心都在晏霖那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幸好他生病了,本殿才好立功。宋首辅你也算为我立下汗马功劳,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宋修抿紧唇,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夸赞。
晏熙却忽地瞧向他,幽幽吐出句话来。
“如果,不是叛徒的话。”
此话刚出时,宋修尚未反应过来。之后眼睛猛地睁大,是在说自己!
只这句话,便能将打入地狱!
而方才云淡风轻的晏熙,神色一下狠厉起来,瞧向他的目光,几乎能杀人。
“本殿已经说过,容不得一个叛徒。你却屡次触犯底线,胆子够大的啊。”
宋修如坠冰窟,冷汗淋漓。现在的自己,在太子眼中看来,就是个跳梁小丑!
他的理智被摧毁殆尽:“臣对殿下一片忠心,不知您在说什么……”
更让他不解的是,若殿下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背叛,为何还要将那样宝贵的药物送给他?
联想到某种可能性,不禁毛骨悚然。
“那皇帝本就有病,吃了快一年的丸药,神仙都救不了。”晏熙悠悠道,“要真有什么灵方,本殿早就亲自去献,还用得着经你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