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穆槐忽地蹙眉,几乎以为他说错了,可冷眼瞧去,晏熙的神色确实温柔包容,俨然就是在看个爱人,也确实,不是在看计划中的人。
不对啊?
那日的计划,是不是自己没听全呢。可迅速打量去,穆若娴的神色同样惊愕无措。
接着,这份惊异,瞬间转化为了对自己的憎恶!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此刻满心欢喜的,不该是她吗?
百官有人回过神来,称赞道:“穆三姑娘冰雪聪明,总是能给人惊喜,真是难遇的人才。”
一时间,赞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是他们应顺太子的意,二是,自己前几天的表现确实不少,说主意是她想出来的,也没人意外。
穆槐选择性忽视了那些荒谬的称赞,视线径直跨越到晏熙身上。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早就计划好这出戏,然后,骗过了穆若娴。
晏熙怕她回不过神似的,满腔柔情地再度开口:“槐儿,你还没反应过来么?”
还直接叫上小名了,穆槐一阵抵触。话出于太子口中,谁也不敢说轻浮。
无功不受禄,这功劳不是自己创下的,她声音不带情感:“殿下说笑,臣女无能,没想出这种法子,也没有这等灵巧的心思,您定是误解了。”
晏熙皱眉道:“你莫说笑了,前些日子你还找过本殿求情,可惜本殿想不出法子。连路过的侍女,都见你穿着平日的蓝衣裳呢。”
穆槐呵了一声,光说找太子求情一事,就不是她干的。
怪不得要穆若娴穿那颜色的衣服,还能起个障眼法呢。
回想起那天,二人的所待的屋子,是回忆秋斋的必经之路,约莫也能猜出,她哪天回府。或许晏熙根本不怕自己偷听。
“那日我臣女给相府小姐瞧完病,哪有心思顾别的。”穆槐冷笑,“再说了,连臣女本人都不承认,您也不必如此信誓旦旦。”
男子嘴角的笑容,在外人眼里看,就是宠溺:“就知道你会推辞。证据本殿都带来了。”
穆槐闭了嘴,冷冷地看着他,只看他想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从袖中拿出张写着字的纸,那纸被包得十分完好:“字据尚在,槐儿,有了功劳就要承认。”
字据,她何时写过字据?
他也不废话,将纸递到穆严那里:“穆侍郎,你且看看。”
穆严忙不迭接过,摩挲着纸张,看了几眼,面带欣喜道:“的确是三姑娘的字迹。”
接着,又将东西给几名眼熟的人看。凌凤等人不知内情,只点了点头。
穆槐自然也得瞧了,上头用娟秀小字写着:“将百鸟朝凤化整为零,迎合玉碎吉兆。”后头还怕人不承认似的,写上了名姓。
真想把字条撕了,还没等做什么,它便被取走。
连诗云都动摇了,悄悄拉着她的衣角道:“小姐,您真有这主意么,可诗云没见您去修瓷铺子啊?”
“废话,莫须有的事。”
穆槐没再张口,晏熙巧舌如簧,不抓到重点,只会被说成低调。
自己从没写过这些东西,但字迹确是本人的无疑。她迅速念想,回忆到某件事时,思绪乍然被理通。
半月前,自己去济世馆诊病,有一位要求奇怪的病患。那次他让自己写了许多字,且将药方带走。对了,当初也的确签上名姓了。太子身旁的能人何其多,找几个模仿字迹者,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至于名字,依葫芦画瓢也轻而易举。
穆严等人,对字迹仅到“认识”的程度,无法分辨除其他不同。不过,够了。
穆槐轻咬红唇,虽事发意外,却无一点慌忙:“臣女从未写过这个,况且……”
“那是假的!”
一道尖利的女声,直接说出心中所想,穆槐心中一沉,循声望去,果然是穆若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晏熙给卖了。
异常繁复的头饰因着急,显得凌乱不堪,没有多少美感,此时还能端着温和架子,可太不容易了。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穆若娴颤声道:“她当然不会承认了。因为那不是庶女的主意,明明是臣女做的。殿下,您忘了么?”
晏熙一瞥,说出的话伤人入骨。
“没这回事,再说,你有证据么?”
穆若娴喉头一哽,刚想说府外的铺子有人见过,但百姓的嘴多不严实,肯定早被改口了。而且,也没有告诉苏惠昭等人。
这下,口说无凭的是自己了。她嘴唇发抖:“可的确是……您还承诺……”
话没说完,眼前忽地天旋地转,一句话没说完,竟昏了过去。
谁做的?
昏睡前,看向酒杯,那是殿下丫鬟特地给倒下的,说是良品。当时她还欣喜不已,丝毫没怀疑,里头动了手脚。
“小姐,怎么了?”清月不知内情,慌忙地扶住穆若娴,仓皇行了个礼,“大人恕罪,她身体不适,奴婢先带小姐下去!”
快走,别在这碍事。
晏熙嫌弃地瞧向她:“女子嫉妒乱言,可是大忌,根本没资格嫁入高门。”
众人静默不语,可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嫌弃的,这等胸襟,和三小姐比可差得远。连穆严都是痛心疾首。
只有与其关系最差的穆槐,心绪复杂。连最该喊冤的人,都闭嘴了。
穆若娴的昏倒,只是个小插曲。随即,晏熙又深情款款地瞧向穆槐,惹得部分年轻女眷,牙直痒痒。
“想不到你的才情,不只体现在医术上,被救过的人知道穆姑娘蕙质兰心,定也会心生喜悦。”
他还有脸提平民,那些人差点托他的福被害死。
这时候倒提起镇民,不是威胁是什么。
穆槐不动声色地横他一眼:“今日一事,和阳浦镇没任何关系。”
晏熙一愣,她应该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一介女子,底气系从何来。
她紧紧抿唇,良久才开口。
“白夸这么多。所以呢,殿下想怎么办?”
晏熙的眼中,终于不可抑制地,带上了得逞后的张狂。
“三姑娘心系家族与天下,这样的好女子,完全有资格做太子妃。今日,本殿便在此向侍郎提出,与她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