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阁内,穆槐正看着书,无动于衷地听着周围的惊异声。
见到周围人奇怪的眼神,她还以为,有人把自己偷夹在医书里的诗集翻出来,颠覆形象了。
“你说要去帮相府嫡女看病?”有人试探着问道。
穆槐点点头。
当时她说要考虑考虑,并让人给丞相府带了话,说想看看嫡小姐的病症。
如果让她去,回信应就在后两日。若对她不信任,那就石沉大海了。只能另寻机会。
当穆槐说出,自己已经提出治病请求的时候,除了徐首辅,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嫡小姐还能被治好?
身子再差,昏迷两三个月也该醒了。现下仍毫无转醒迹象,气息又一日弱似一日。除了丞相和她母亲,没几个人抱希望了。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年轻医官嗤笑一声,“误打误撞谢了张方子,真把自己当神医了,你所谓的办法,御医们都试过!”
说话的是位二十岁的女子,名为杨橦。平日因年轻有医术被众人称道,更因小有姿色,和几个男医官若即若离。但比她小五岁的穆槐一来,竟直接从实习升到御医,把以前的荣耀全毁了。
当然不甘心,几日来呛穆槐话的,属她最勤。
“我也不是针对人,就是想问你。”她声音刻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看书的穆槐,“你连嫡女的面都没见过,能保证把她的病治好吗?别信口开河了!”
“不能。”穆槐目不转睛地看着书,语气漠然到像是在肯定。
手中的书翻得认真,可惜翻书声太小,完全掩盖不了说话声。
闻言,杨橦笑得更大声了:“我还头一回见人治病,理直气壮得说可能治不好的。”
在这房间待着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虽有幸入宫学医,但长久以来,只屈居于弟子的位置。
年长的,或有些出息的,都去给各路官员诊病了。
这些医官虽然觉得杨橦太过跋扈,穆姑娘有真才实学,但听到她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心底也小小地鄙夷一下。
办法还没想出来,就说要去治,她可连病人的面都没见过!
穆槐本不打算理她,因为,申请治病只是自己的目的,想从丞相府找线索。
没把握让人醒,挨些嘲讽也认了。但对面的女子越说越欢,让书都看不进去,言语间,俨然把自己描绘成了好大喜功之徒。
再不说两句,嘴怕就闭不上了。
穆槐心平气和地合上了书页。
“所有人都不知道办法,那我为何不能去试试?”
杨橦以为她认栽了,被突然回嘴。还愣了愣。
“我不会冒险,也不会在有风险的情况下给人配药方。既然能想出解决瘟疫的法子,就一定对区区昏迷,束手无策了?”
“若没有疗效,再嘲笑人不迟。”
丞相让不让她去,自己也不敢保证,但好不容易抓到了与前世接触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了。
女子想回话,又被她镇定的眸子对视。悻悻闭了嘴。
正巧,有人打破了这场尴尬的吵架。
是名前来禀报的侍卫,即使是普通地位,衣着亦十分严整,显然出自大家贵族。
女医官的脸色客气了些:“什么事?”
同时心虚地想,刚才她对上级口出不逊,没被外人看见吧?
侍从恭敬地抱了抱拳:“属下是丞相府的人,听说有人要为嫡小姐治病,因故而来。”
女子闻言,扬起了轻慢的笑容:“确实是,但她没那本事,空口说大话罢了……”
穆槐没有看她,闻言站起身来,简单寒暄。
“大人同意您的请求,请您尽快去见嫡小姐。”
嫡小姐的病一日都耽搁不得,多等一天,家人的心里就又沉一分。
就这么同意了?
众人不敢相信。丞相是最谨慎的人了,他不会毫无准备地就答应,饶是再小心,也被几个不靠谱的江湖术士趁虚而入。
杨橦口口声声说治不好的是她,但最怕穆槐立功的也是她。万一让人醒了,以后自己可无立足之地了。
“您,您没搞错吧,她才十五六岁,和有经验的御医比不了的!”
侍从没理她,语气恭恭敬敬:“事关紧急。穆姑娘可否现下就让备好的车马?如果累了,可在厢房歇一夜,明天再看病。”
穆槐谦逊地点点头。她认识这侍卫,一直认为他很有能力。
留下那年轻人瞠目结舌。
临走前,穆槐回头,轻轻勾唇:“杨小姐,我理解您的想法。我期待您有朝一日,能靠自己,展现出高明的医术。”
女子被一挑衅,更是气得语无伦次:“你是说我不如你啊!”
穆槐置若未闻,她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如果想证明本事,就拿出色的表现展示给众人。
她边走边想,为何父亲,不,丞相会毫无怀疑。虽然心中是高兴的,但心中,还是升腾起了好奇。
入轿前,她朝着带路的侍从问道:“大人为何会选中我?”
侍从眉目俊朗,满脸写着尽忠职守。
“属下只负责履行旨意,上头的意思一概不知。穆小姐想问的话,去找大人吧。”
穆槐抿唇,不再做无谓的问话,此时也该上轿,她轻抬素手,掀开了轿帘。
看着熟悉的马车式样,有一瞬间地恍惚。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游行归程一般。
将面对的到底是谁,前世的她,还是原主?
此时,某个不显眼的亭中。能远远地瞧见,穆槐所在的轿子。
沈青快步走进,他是名正言顺的侍卫,不需要掩藏身份。收敛了平时的嬉笑,沉声道:“殿下,她答应了。”
他挠头道:“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自请前去的,这次真奇怪。”
晏霖没回话,听他汇报完许久,才冷冷吐出句:“走了。”
他虽不知这同名的二人有何联系,但吴仕阁的汇报,与临宸文社不经意的反应,穆槐都展露出对那女子的极大兴趣。既然她想,就顺便帮人一把,遂了愿吧。
面无表情地起身,步速快如疾风,却没有丝毫脚步声。
沈青暗笑,主子这暗自炫技的脾性,恐怕只有他知道吧。不知在阳浦镇,有没有向那姑娘显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