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好得始料未及,连那三妹,都对此颇感意外。
想什么来什么,她正考虑着陛下的事,太监的禀报声就高亢地响起:“皇上驾到!”
这是养病后,他头一次主动来自己宫中。
边走还边说:“朕许久没来爱妃宫中了!”
穆妃没多想,轻车熟路地起身迎接。能看出他喝了酒,走路还略微蹒跚。女子贴心地扶起人,平静地吸入身上的酒气。
“陛下,是不是得了美酒了?从前可不喝这样多的。”
她声音妩媚,换做其他宫妃,定会劝诫陛下,要顾及国家政事云云。只有她不这么说,因此才能长久得宠。
皇帝大步跨进:“酒是番邦进贡,别有番滋味呀。”
穆妃轻扯着男子衣角:“您还未好全,妾当然想让陛下开心,但更担心您身体。”
他展开笑容,将人揽在怀里:“爱妃莫担心,有了高人进献灵药,朕的病迟早会痊愈。”
对于他的突然好转,穆妃总是心生不安,所有人都说没救了,症状也确实严重,但现在若无其事。真的能用奇迹糊弄过去吗。
“臣妾信您福泽万年。只是怕……”说到后头,声音已带了几分凝噎。
皇帝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每时每刻,女子都是如此惹人爱怜。
“朕定能与你长相厮守,因为,那高人已经呈上长生之药了。”
这下可引出不得了的内容。
穆妃险些失声:“长生药?”
皇帝认真说:“爱妃,你好像不信这种事的存在啊。”
她只信自己。
穆妃藏下不安,声如莺啭:“陛下长命百岁。且天子是上苍选中的人啊,陛下无须特地寻找。长生药,是治好您病的功臣呈上的吗?”
皇帝笑了:“是,那是位长生不老的隐士。自隐居后专门研究奇药。”
“那他今年高寿?”
“太祖还未称帝时,高人便出生了。专门去记年岁,反而是件费力的事。”他闭上眼,似乎已经在畅想美事,“若能活长久些,也能看东泽子嗣,绵延千秋万代。”
这种鬼话也信。
这是穆妃的第一个反应。可看着男子苍老的面庞,又理解了他的想法。
本就体质羸弱,不久又才性命垂危,所有人都不看好,心急的更催他拟诏书,当然那个人后来被免职了。
纵使口口声声说万岁,又有谁能活到那年岁?年岁渐增,对权力的留恋,也日益增长。
秦皇汉祖,想寻求长生之道的人太多了。眼前这位也不能免俗。
思及此,她完好地掩藏住心中嘲讽,扬起朱唇:“臣妾无功无德,活几十年就够。只希望您能万事顺心。”
“不过,臣妾还有一惑。若宋大人得到灵药。应该留着给自己用才是,怎么第一时间呈给您了。”
是在旁敲侧击地提醒对方警惕。她不能无动于衷地看枕边人步入火坑。
皇帝哈哈一笑:“爱妃果真聪明,不过你多虑了。本来制药的高人,只是想治好朕的顽疾。出山后感慨世间繁盛,才献出研制多年的药的。”
果然有备而来。
她凤眉微蹙,又提出了几个疑点,都有合理的理由回应。
就算心存疑惑,怎能抵得过对方周全的准备。
穆妃叹了口气,短时间内寻找差错,是不可能了。
“朕知道爱妃关心,但的确没有纰漏。可惜那高人说女子不宜用药,不然能送爱妃几枚,一同逍遥。”
还是别了,她心说。
自己只想谋求名利而已,让瞧不起自己的人都看着,她活得有多逍遥。若那群人都死了,她享这福气,也没什么用。何况风水轮流转,活太久,也会经历更多不如意的事。
二人相谈甚欢,可这时,皇帝的脸色又有些不好了。
随着他呼吸的逐渐急促,穆妃才发觉出了她的异样。
眼见着,又有不适之状。
她凤眸圆睁,忙去准备之前的药:“陛下,怎么了?”
皇帝脸色发青,费力地从龙袍中,掏出一个小药壶来,看样子是随身携带。
颤抖着手,急不可耐地倒出里头的苦涩丸药,囫囵吞了三四个。
那是什么,犯了病,不应该立刻熬药来吗。穆妃目光狐疑地打量那东西。
“治好陛下恶疾的药,就是这个?”
皇帝点了点头,脸还青着,却也没那么狰狞了。吃完后立刻将药放回去,很抵触让人看。
让徐太医或穆姑娘看药的想法,也就不攻自破。穆妃神色复杂,极快地反应过来,体态娇柔地帮他倒了些水。
一转身,男子的脸色便恢复了大半。刚才的变故就像没有发生。
好转得也太快了。
如果他的病,真如三姑娘所说,就算吃了缓解的药,也该等半个时辰,才能有效果。丸药实在是古怪。
而且,瞧他渴求的神色,分明就是……
那个想法掠过脑海时,饶是她再镇定,此时竟是打了个寒战。
不会吧?
穆若娴脸色一沉,抓紧了衣角。好在此时,外头有宫人的声音传来,皇帝没注意到她神情的破绽。
“陛下,将军有急报,现下正在勤政殿等您,说要商讨近日广兰侵犯边境的事!”
往常是不会把政事说出来的,看来是兵部官员的特地嘱咐。
皇帝不耐烦地挥手。
“十日内来了五六次,朕见他就烦。广兰不是早就臣服了,还能掀出什么大风浪?叫他回去。”
太监苦着张脸,他不在意政事,但一想到将军那焦急的面孔,就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捞不着好。
他尝试垂死挣扎:“可陛下,将军说事关重大,边境的居民也被误杀几个了,您……”
下一刻,就闭嘴了。
因为皇帝,把桌上的茶杯,顺手砸得七零八碎。
“再多话,逐出宫去。”
太监咽了口唾沫,生怕自己和那杯子一样。恹恹地说了声是。退出殿去。
陛下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脾气是不好,可不会对政事置之不理的!
只能说年岁渐长,脾性也跟着变了。所有人都在暗自怀念,年轻时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