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穆槐当着闻子笙的面,隔着纱幔,将丸药喂进太子口中。
默念了声抱歉,只能如此。喂的东西对身体没有害处。
她沉吟道:“我已将药给他服下了。只是贵教药谷的药材和东泽仍有区别,我得多花些时间研制。”
闻子笙略略颔首,她也松了口气,用余光打量了下孩子面孔,却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的这么快?!
太子意识逐渐清醒,舌尖有股甜味蔓延开来。
看着难吃,内里就是最常吃的糖丸,一点药味都没有。
然而这女子,却说这是药。
他刚刚醒来,大惑不解,当即就想纠正这只是糖,为了争辩,登时嘴都张开了。
一说话可全露馅了!
还没说话,便被穆槐眼神阻止。
又听女子冲背后的人说话:“这药短时间内,不会在脉象上查出异样。”
孩子听得云里雾里,药和糖的区别他还是能分清,这姐姐打扮上是医者,为什么说谎。
她是背着国师做的,极短的交流并未被瞧出异样。
闻子笙颇为满意:“就是,还得继续服一段时间才能上瘾?”
太子的眼蓦然睁大,上瘾。这不是给他治病的吗?
刚想说话,却见女子又转过头,目光坚决地摇了摇头。
病了这段时日,新来的人他谁也不认得,只知道表面文弱的人要害他!然后眼前的姐姐,把本该要人性命的药换成了别的。
若被他得知,穆槐才是提出这主意的人,不知要做何感想。
孩子张了张嘴,无声道:“我去告诉父皇。”
多话他倒是没事了,只是自己的解药更是彻底没戏。
穆槐性子再镇定,此刻也着急了些。
连忙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不成,闭眼”。
太子懵懵懂懂,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做,继续装晕。
等国师走远些,她才压低声音:“什么都别做,这段时间只要装晕,就不会出事。”
随后才朝国师淡然道:“对。待上瘾后,药性大抵稳了,我再将具体药方交给大人。”
同时照顾着两头反应,谁都觉得她分身乏术。
孩子除了点头也没别的动作,觉得有这姐姐在,他就安心。
紧接着,她拉上了纱幔。
半晌后再睁开眼,已不见女子的身影。
穆槐没有在外停留的权利,也不能被宫人知道自己存在。
仅仅黄昏,她就又回到了药谷,似乎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个配药工具。
以致于回去时,还听见教众肆无忌惮地谈话。
“我听东泽京城的人说,他们都乱作一团啦。”
一月之期快过了,自己还是毫无消息,京城的人心应该很不稳定。
加之有装作百姓的教众,捕风捉影。万灵散会逐步扩散的消息,就算瞒也瞒不住。
“我记得她看过的病患,也有人当兵吧。再等些时候兵营也传开毒,那我们真是不战自胜。”轻慢地笑着。
教众自矜地回应:“如果教主真能夙愿得偿,可多亏了那位穆大夫!”
边说,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这也是教主的意思。
穆槐掌心都被攥出血,竭力维持着自己镇定。
这种“多亏”,对她而言只有无尽的讽刺。
名为墨溪的暗卫瞧她如此,本该无动于衷的,心头却也沉了几分。
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脸上面具。
他冷着张脸打开了门,只会重复两句话:“进去。我都觉得你笨。”
穆槐微微抬眸,眯眼道:“照你说,我怎么算聪明呢。”
墨溪愣了愣,讲述起自己的价值观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年前你如果不管那些官员性命,任由教众杀去,哪会中毒,错就错在不该救人。”
说到底,在一开始就做得不对!
如果只为自己活,就算死了也是一身轻,救来救去的,到头来还没个好报。
她哑然失笑,年纪不大,谚语倒是张口就来。
穆槐定声:“既然你这么排斥我救人,那为什么帮我?”
墨溪眼中一震,别扭地回话。
“别自作多情,我哪帮你了!”
穆槐本来还有对生气,见他这样却兀自笑了:“真的没有吗,要不我说出来?”
少年心虚地按了按面具,没说话。
他的确没有忤逆教主,但送穆槐来到药谷时,刻意将捆手的绳子系松了些,使得自己能松开绑眼睛的布,透着缝隙,也将路程瞧得一清二楚——即使地形兜兜转转太过崎岖,看了也难以记住。
同理,自己易容时有一次被他看见,完全有机会选择告发,但墨溪选择了装聋作哑。
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探这么多情报,他也是功不可没呢。
他靠着门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穆槐索性柔声问道:“你入教多久了?”
很久没人循循善诱地对他说话,他一愣,竟下意识答了实话:“三年。”
看来不是晏霖派来的暗卫。自己之前的怀疑算抹除了。
也是,之前他都不晓得焚云教的存在,哪能在一个月内安插暗线进来?
“唔,既然你不肯说理由,那我猜猜吧。”穆槐莞尔,这是来到广兰时,展露出的头一个真诚笑意。
少年被这么注视,忽地咬紧下唇,幸好有面具遮挡,不然会被看见动容之色。
“你从前说,救人的都有问题。你入教前也认识大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