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穆府时，已是下午。
在宫中待了几日，又受相府人邀请，前前后后也有六七日之久。没什么特别的任务，但乐得自在。每日终于有空能做自己想做的，是少有的怡然日子。
可一下马车，踏进穆府的大门，穆槐险些没认出来，这是从前的家。
被封为三品官员后，穆严的确是要张罗改头换面，可不到十日，就变得没一点之前的影子，也的确让人意外。
原先空显富贵的大俗陈设被尽数换掉，成了典雅的宝物。有些皇帝赏的干脆置于待客殿中，视若珍宝。生怕外人不知晓他圣眷隆重。
与之前的低调相比，更多了风光之象。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不远处的华服晃了眼，浓妆艳抹，像是许久穿不好一样，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她不用寻思，就知道府内这样的年轻女子，除了穆嫣没有别人。
穆嫣见女子回来，挑着眉说道：“三姐得了势，就越来越喜欢四海为家。怕是快把家人忘了吧！”
苏惠昭呵斥道：“嫣儿，乱说什么呢！”可眼中的附和之意，一点不打算遮掩。
穆槐根本没理她，自己要忙的事太多，没法在这种小事上置气。
奇怪，按说最近顺风顺水，脾气也该没那么暴躁才是。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刺，这么想被瞧低一眼吗。
穆若娴倒没来。自己走时，她的脾性就变了些。说不上具体，但总归没那么活泛了。
没她在其中虚与委蛇，穆家的乌烟瘴气，更是要遮不住。
“我走了没几日，家中倒是大变样。”她转移话锋，声音不带温度。
苏惠昭柔声：“是我劝的大人改变陈设，维持之前的模样，太子殿下也不喜欢。”
没拿回实权，她只能在穆严身旁软磨硬泡，也正巧合了穆严的心意。
她比两名女儿，都更在意晏熙的看法。
大人已经不喜欢她了，是碍着太子的面子，才没将她休了，可得仔细抓着救命稻草。
穆槐注视着她，冷笑道：“您这么在意他的喜好，无缘做太子妃实在可惜。”
诗云的笑险些就憋不住了。苏惠昭的脸顿时难看起来，小丫头得了点势，就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若被殿下撞到你这模样，也断不会想娶你了！”
穆嫣不想看母亲被羞辱，气势汹汹地回应道。
不过，终于说到正题上。
晏熙来了？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穆槐脸色当即暗了下来：“他来忙什么事？”
往常得意的穆嫣，一听到这句，眉头霎时就怪异地紧锁。穆槐见她这副表情就明白了，八成又和穆若娴有关。
“晌午陪大人商量完政事，现下若娴陪着他呢。”苏惠昭倒不在意，“槐儿似乎不太希望他来啊，切莫叫殿下知道。”
若有选择的权利，她想天天让晏熙吃闭门羹。
穆槐也笑了，怪不得穆嫣进门就找事，原来是想和人起冲突，让晏熙看到三姐急眼的模样啊。
为不让自己好过，还采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估计苏惠昭言语暗示得不错吧。
穆嫣还在背后急眼，也不想听她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穆槐转头就走，维持表面和平，更累得慌。
她随诗云朝住处走去，忆秋斋是最偏的，即使是进了府，也得走好些时候才到。诗云边恼边说何时能迁个住处，穆槐牵了牵唇角，置之不应。
在那都已经习惯了，挺好的。
路过一处无人居住的处所，窗户不同寻常地合着，穆槐瞥了一眼，还在想要不要进去看看，里头却传来人说话的动静。
细细听去，竟是晏熙与穆若娴。
他们竟然在这里谈？应该是在住处说，易引人怀疑吧。
穆槐对这二人的主意不感兴趣，转身刚想走，可穆若娴的急切声音，不得不让她停住步子。
“殿下，您……”
“你还想怎样，不是帮你藏下谣言了吗？”晏熙的声音满是不耐，“找你不是这事。”
穆若娴没有应声，在那事之后的半个月，突然谁都不敢提那件事了。
要是真想压风声，早就压了，偏偏等传得正暧昧时，才强行辟谣。更让人觉得是做贼心虚。无非是想告诉人，我随时能把你名望踩在脚下罢了。
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声音中底气不足。
“可……”
就算看不见脸，穆槐也能猜到她的模样，眼泪将掉未掉，让人心生怜爱。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晏熙没和之前一样不耐烦，反而沉默些时候：“等你进门，什么谣言都无所谓。先说正事。”
说的也是。
穆若娴压抑着呜咽，收敛情绪的功力，的确不错。
“本殿知只想问，父皇赏的明玉，最近怎没见你父亲显摆？”
话说得难听，但太符合穆严秉性了。他是拿出样宝物就会显摆的人，实在不像世家公子。
“只是父亲太过爱惜而已。”她的声音，一下心虚起来。
穆槐轻勾唇角，听起来穆严是捅了娄子啊。
但他干过的亏心事多了，也不差多出一件。
晏熙嘲讽一笑：“你不用维护他。他虽然没说实话，但心思三两眼就能看出来。御赐之物被他这么弄坏，本事够大。”
穆若娴越听越沉默，半晌后，才撑起如常婉转的笑容：“家父无心之举，您没有立刻告发，也是想网开一面的吧。”
能听出她语气的疲累。明明已不想管穆府的事情，却还是要帮人说好话。是不是只要不出嫁，烂摊子就永远收不完？
“况且，说出那件事，对您也没好处。”
穆若娴底气何在。穆槐兴趣顿生，退却之意顿消。
晏熙的语气，是从未向外人表露过的冷峻：“你觉得，能跟本殿谈条件？想做正室，就别多嘴。”
她果然乖巧了不少。但在记忆中，她并没做上皇后，连这号人，自己都没听说过。
“曾有宫中术士说，东西一碎，便少了样护国宝物。父皇头一次赏他这么贵重的物件，就弄坏了。本殿也帮不了他。”晏熙无所谓地笑笑，“顺便，本殿还让许多权臣过来看宝物呢。不知穆侍郎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