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王公大臣颇多,一些是为了攀附权势,更多的只为能入未来太子青眼。
穆槐百无聊赖地瞧着那些臣子,今日是穆严的主场,焦点在他那头。
只是,总有人的目光管不住,像蛇般乱窜,也不知在瞧谁。
她在入座前闲逛时,甚至能听见,离得最近的人在议论。
“从前没注意,今日一见,穆家长成的几位姑娘,个个都那般漂亮呀。”
有人低声附和:“大人从前还瞧不起穆家,谁知风水轮流转,这就要翻身了。就算是三根木头,怕也有大把人娶。”
对方又笑道:“也不是木头呀。那四小姐,就很有趣。”
“生得确实不赖,只是文社时那品行……”随之是啧啧两声,剽窃陷害,加之没有才能,也就有一副好皮囊了。
随即,是两声嗤笑。
“那二小姐从前还是个才女,最近倒没风声了,反倒人人看轻的庶女出了彩。依我看,最有本事的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所讨论的人,就站在身后。
穆嫣今日盛装打扮,发起怒来也别有气势。
“你们好大胆子,是哪个府的人,敢在穆府议论人?按理该掌嘴三十!”端的是嫡出小姐的好气魄。
“属下可是副将大人的家仆,连穆大人都要忌惮三分。四小姐这样,不太好吧。”侍从回答,竟没多少畏惧。
原那二人是因着地位高,才敢议论各位小姐。
穆嫣也不恼,反而冷笑道:“我管你们是在哪?现下可是穆府,你们主子也不希望出了这等奴才。不想自掌嘴,那就我帮你们!”
随即,便叫住了三名侍卫。
别说,管得还真不错。
穆槐哑然失笑,要真是因为规矩,穆嫣早就能罚了。
二人终于慌忙,目光四下搜寻,瞅准自己便道:“穆姑娘,四小姐要罚人,你且管管吧!”
他府下人都知道,三姐比自己地位高了?他们还真会戳人痛处。穆槐冷笑出声,见穆嫣更是满腔怒火,目光多了怨妒。
冷淡模样,清晰地表明态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们确实太嘴碎。在此事上,她还是赞成穆嫣的。
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穆嫣气呼呼地瞧她一眼,哼了一声便甩头走开。
前头听恭维之语,听得有滋有味,后头竟又嘲讽自己品行不端,还夸起了那人,无端为心里添把火。
晏熙现下还没有来,这就有些古怪了。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到现下,还是毫无消息。
今日来的姑娘也不少,穆槐余光一瞥,果真发现不少熟悉面孔。
文社才女江芷,紧随文职父亲,神色淡然,蓝灰色衣袂飘飘,优雅风姿引得一众男子侧目。她神色古怪地瞧自己一眼,似是寒暄,又似挑衅。
自然,那日文社中相遇的女子,也来了。她跟在一面相慈祥的老臣之后,眼底的光虽未熄灭,可总少了平日的神采飞扬。
似乎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宋灵歌今日没什么雅兴,连平日最爱吃的梨子摆在桌席,她亦视而不见。
穆严忙着宴请宾客,现下的规矩也松泛些。她便寻了个由头,暂离会场。
不得不说,这穆府的秋景还有几分雅致,失神地瞧着金黄落叶。连身旁有人路过,都浑然不觉。
“你不愿来?”耳畔传来轻缓的女声。
宋灵歌一怔,与上回相比,穆姑娘的声音,又多了几分平和。
穆槐凝视着她,仍是一袭茜色衣衫,穿着艳丽,可无骄纵之感,只给人亲切之意。
“穆姑娘现下不应随令尊去忙么,没心思关注我的念想啊。”
本来是掩饰自己的失态,结果不慎演成了刁钻小姐,穆槐忍俊不禁,以拭汗之状,硬生生忍了将出的笑声。
穆槐浅笑,漾起小巧梨涡:“不就是虚与委蛇么,我才不愿意。”
也就是周围无人,才这样说的。
嗓音微微沉凝:“令尊,是宋大人罢?”
她当时就跟在父亲身后,就算,宋灵歌点了点头,却见对方的秀眉,没来头地紧锁起来。
刚想关切两句,却已恢复如常。
“没什么。”这神情只露出了短暂异样,随即便舒缓下来。
瞧宋灵歌的模样,还不知道宋修献的是何药吧,堪堪两面之缘,就向她说明其父居心,不仅无用,且只会被认为信口开河。
这宋姑娘,瞧着叫人舒服。什么性子的人,都能和她打上交道。与那瞧不透的宋修性格迥异。
她试探道:“宋大人近日也升官了罢?真是好运气。”
听及此,宋灵歌的眉盈出点点喜色:“是啊,父亲是得了……”
忽地又想起什么,忙捂住朱唇:“不,我不能说。”
她性情直率,有无隐瞒之事一看便知。穆槐见状也不再多问,因为,早已心知肚明。
虽知那宋修脾性与作为,但那官员之后怎么样,她却无甚记忆。偏生,她重生后的记忆颇为古怪,有的事记得极清楚,有的却忘得一干二净。
潜意识感觉这极重要,无论如何不该忘。真不中用。
二人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这一炷香时辰,由原先的刻意寒暄,竟转为谈天说地。
穆槐已许久未与府外人说这样多,即使只是无关痛痒的话题,也大有偶逢知音之势。
“就快结束了。你说他们就是奇怪,既然谁都不愿来,为何还偏要做样子呢。”灵歌玩笑道,酒窝十分可爱。
她们对视一笑,只见两面,竟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出来的时候够多啦,今日毕竟是你们家主场。”她笑道,竟牵起穆槐手来,“快回去罢,我陪你一同。”
那温度让人安心,和那日的晏霖,颇为相似。
等等,怎么又想到他了?
脸上兀地浮现红晕,好在无人发现。
一同回到宴上时,一切如故,仍是把酒寻欢。但刚见人回来,便听有人叫道。
“穆姑娘屡次立功,言行也像大臣了。我们可等你许久啦!”
这话阴阳怪气,摆明了就是说她架子大,穆槐下意识蹙眉瞧去,只见是个四十余岁的人,瞧衣着样式,是七品。应该是在京城就任,类似县丞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