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皇帝醉意朦胧,晏熙语气难辨情感:“父皇,多吃些便能长生啦。”
宋修压住心里的波动,即使是同盟,他也深觉皇子歹毒,连生父都能面不改色地下手。
现下,断了仙丹的药性没有完全发作,要让皇帝尝到半点停药的滋味,那才是生不如死。
皇帝好似听不清他的话似的,趁酒劲趴在案上没有应声。
在太监传唤“穆妃娘娘求见”时,他的脸色才变了。
“来来,快让她进!”
原来他不是听不见,而是喝酒后,只对美人与丹药有感觉。
片刻后,穆妃缓缓进门,看见二人的刹那,神色也是一怔。她勾起笑容:“没想到殿下如此心怀国事,在陛下寝殿都能急着赶来,其心可嘉啊。”
公然嘲讽他别有用心,除了穆妃,没人敢说出来了。
看着这张与穆槐有三分相似的脸,他内心复杂。
穆妃面色如常,明艳不可方物,只是眼底带了犹疑与疲惫。她欠身行礼,警觉地瞧向二人:“而且,既然是说政事,二位说完了么?”
“自然。而且本殿只是进献良药的。”晏熙若无其事,“娘娘还是快给陛下服下吧。本殿也不打扰了。”
穆妃娥眉凝蹙,他好像很不喜欢挑人多时来。
视线一侧,案上还有洒落的朱红丸药。
上回皇帝急于找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看了眼皇帝,下意识压低些声音:“您这所谓仙药,倒和戒不掉的劳什子略像,不知与那方子是否师出同门?”
心思已经很明显了,晏熙的脸色阴了阴,穆家除了那四女,没一个省油的灯!
“幸好父皇现下睡着,若娘娘觉得,救了父皇绝症的方子有问题,就尽管说。”
说罢,便退了出去。
穆双泠只能抿唇,看着各怀鬼胎的二人离去。
就算药真能成瘾,那也真真切切缓解绝症续了命,她还能否认这事实吗?
目光深沉地走上前。疲惫地收拢丸药。
“陛下,您又喝了这么多……”一句劝诫的话还没出口,立刻又被皇帝堵了嘴唇。
穆双泠双眸空洞,从新奇、厌恶到麻木,她早已将婉转承欢当成本能。
不知太子新娶的正室,会这样吗?
就算有不解,也不是她一介女子,能阻止的。
话说晏熙与宋修二人出门后,面目和蔼的老者,一直眉头紧锁,给他亲切的脸庞添了点异色。
“除了太医都没察觉出问题,那穆妃也不简单。”
晏熙冷哼道:“再聪慧也是后宅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宋修点点头,自他出生以来,所见的女子没一个不依附于男性,六十年来一直如此。想了想又说:“对了,那穆家三姑娘,找到了吗?”
见晏熙的脸又沉了几分,他便自知说错了话。
那女子还真有点本事,光明正大逃皇子婚不说,还能避过天罗地网,要不是知她惜命,说不定真以为人死了。
晏熙目光阴鸷:“是她不识好歹,逃婚的事,已榨干了本殿对她最后的情谊。”
“反正,她也不是非得不可,不说她了。”
他渴望的是面容倾城、对旁人冷漠独对自己柔情的三女,虽然很厌恶在府里的那位,但有一点没说错,他想看的面孔,都能在那美人坯子身上看见。
若那人和晏霖有染,那就更该一刀两断了。
“会不会被出行的四皇子,带出去了?”
晏熙直接摇了摇头。
四弟冷漠至此,怎会为一个女子,做到那种程度?
宋修深以为然,又问道:“殿下,河东的事,确定不会出纰漏吧?”
皇帝已经一个月不提河东,今天忽然说起,说不心虚是假的。
晏熙定住步子,凝视着他:“宋大人,你说说,咱们有哪做得不够?”
粮仓的确是全开了,只是开的时候晚了些而已,现在饿死的人确实越来越少。
对统治者而言,只要不造反,没了多少命都无所谓。
至于详细做事的地方,全都能赖到地方官身上,可笑那知府还深以为然,真当自己也能沾上光呢。
功劳让他来背,风险让旁人来担,这是他一贯的办事准则。
宋修寻思了一圈,他活了六十年,类似的事也见过不少。
晏熙负手而行,根本没把那事放在眼里:“本殿都不担心,宋大人,你怕什么呢。”
他或许会为旁的发愁,唯独对百姓不可能。
“臣当然信任陛下。只是听闻四皇子最近出了府,心中生疑。他会不会查出什么。”
“他?”晏熙很不想提到他似的,“你担忧的事本殿也查过,他的人马,的确去了江南不假。再说,他能从哪知道。”
每封文书、奏折都经过同党的过目,有点威胁的全被拦截回去。他不信晏霖能从中寻到纰漏。
再说他早已有了之后的准备,就算那皇子查到什么,也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也是。而且当地除了不长眼的县令,所有人都会替人通风报信。”
“而且,他离开更好。”
宋修浸淫官场多年,对他的话都能很快理解,笑道:“不管他做什么去,都没了牵制的动力,朝廷都是咱们的人啦。”
晏熙哼了一声:“本殿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掉以轻心了。”不过,确实值得骄傲。现在朝廷只有丞相明示不支持,太傅隔岸观火,除此之外,没人敢公然叫板。
宋修也放了心。他刚想转移话题,又听前头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
“有时间关注本殿,不如管管你们家中的那位,家贼难防啊。”
老者被提点得一身冷汗,他忙不迭回应:“灵歌啊,那丫头蠢得很,什么都看不出的。”
晏熙冷冷地瞅他一眼,没有多言,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姑娘看着是一副不涉世事的好模样,可正因为心思直率,才更不能理解他们的大业。
“臣已将她软禁起来,任她想找谁说,都来不及的!”
那便好。晏熙满意地点点头,步子丝毫没有减慢。
宋修见他沉默,只得把不解埋在肚子里,其实被立太子后,就没必要做这么多了,一心等着皇帝驾崩,皇位不就归他了?朝廷命官,都会心悦诚服地归顺。
而皇子只顾思索,不稀罕在路上与他废话。
这臣子懂什么,晏霖可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只要自己停下脚步,对方就随时会拿到罪证,让继位宏图化为泡影。
再说,自己还想好好折腾一番老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