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经历和性子和你都像,不一样的是,他现在也觉得救人没错。”
提到晏霖时,穆槐的瞳中都流露出光来,落魄时仍遮掩不住。
墨溪心头像有根刺似的。
只因为自己和他像,穆槐便能耐下性子来,说许多看似没用的话。
索性开口奚落道:“瞧你那样,是不是还喜欢过他啊?”
本只是笑话人的言辞,却见穆槐轻抿双唇,竟真的思索起来。
纠正的口吻,相当认真。
“不是喜欢过,现在也一样。”
墨溪听到喜欢二字,便知道对方说的人是谁。
他对穆槐和晏霖的事隐有耳闻,在一年前的秋天分道扬镳,没想到还是忘不了。
闷声道:“把我和当朝皇帝相比,我还真够荣幸。”
穆槐见他这模样,又勾起个平和的笑来。
后面的话没说,这辈子能不能见到他,都是未知数。
少年又道:“只是,东泽对广兰态度也很差,万一我们退兵,你们又攻上来吞领土怎么办?”
这也只是假设而已,广兰君主不吃大教训,是绝不会退却的。
其实东泽不缺领地,在周围国家间是疆域最大的,但焉知君主不会心存野心。
“要搞清楚,是广兰惹事在先,屡次想吞并领土,两方才剑拔弩张。”穆槐冷冷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君主一样好战。”
墨溪当即就没声了。
心里想的却是,那男的真就这么好,就值得你这般信任?
穆槐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言辞有点不客气,让他生气了。
只是相关国土的事情,即使在口头上也不能让步。
于是,沉默着将剩下发凉的药喝下,墨溪呆呆地看对方喝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喝的越来越多了。
阴差阳错地开口:“你少喝点,有毒。”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女子的气色一点点衰弱下去,难怪教主认为她不堪一击。每日还要留心解药与广兰宫内的情况。是怎么挺过来的。
穆槐声音淡淡:“少喝,那我拿什么来压制万灵散?”
即使每天都加量,她还是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等压制不住,那将彻底成为病源,唯一筹码都没了。
也能间接麻痹教众,现在所有人都已认为,她已经任受摆布。
墨溪看着她无动于衷的面孔,越想越不平,就不能为自己考虑下吗?
“我没有多久时间,得快点准备。”
“什么时候?”
穆槐微微阖眸:“明天。”不仅百姓,再拖下去她怕没有精力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用你往常混出去的本事么。”
真聪明,易容是她瞒天过海的最大资本。
该做的准备,也已经差不多。她每日都换成侍女的打扮出谷,闻子笙忙着挟制太子、关注东泽,看她体质每况愈下已不将人当威胁。知道她手段的墨溪,对此也不管不问。
焚云教有个规定,每到月圆之夜教众便全去药谷最外面接受盘查,以免出现奸细。这是谷内暗卫最少的时候,其他所有时间都毫无机会。
女子素来受轻视,不在被召的行列内。
棘手的是,纵使教主和各个高层云集于此,但看管解药的堂主殷时脾气不定,又是老教众,很少去参与这种活动。这就失了偷的时机。
也只有今天,是拿到钥匙的最佳机会。她等不到下一个月圆。
墨溪目光微露质疑:“你如果想偷,就得靠近堂主,他只宠一个侍妾,你如何靠近。”
说到一半也明白过来,她就是要冒充那侍妾!
不知不觉,他也站在女子的立场开始考虑。
穆槐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少年深表怀疑:“可你办不到。”
她打探到再多信息,也和没那侍妾见过几次,去哪易容呢。
穆槐浅笑:“谁说的?”
墨溪还是不信。就是神仙,也不能做出仅见过一次的易容来。
结果在翌日晚,念想就被否定了。
见到了张和侍妾完全一样的面孔。
或许是上天助她,穆槐以前还见过那婢女。她也是东泽人,病时在医馆被自己照顾了一月。
时间不长也不短,却也足够记住女子的相貌。直到六日前才有机会再次相见,记得更加清晰。
穆槐莞尔一笑,紧接着换上侍妾的衣装,不论是容貌还是姿态都惟妙惟肖。
少年盖着自己的面具,看着她忙活,忽然想到什么:“那要是她和你同时出现,不是很快就露馅?”
下一句话让他微露讶异:“她不会出现了。”
在这之前,穆槐已与那女子偷偷会过面。
头一次见到穆大夫时,她还面容欣喜,得知计划后,面容悲戚。
自己是在一年前,京城官员动荡时被强夺来的,若非殷时突然兴起留她性命,恐怕早已见了阎王。
只是在这遭受日日凌辱,同样是不好过。
身心的双重折磨让她毫无生机,饶是如此还颇为好看,难怪殷时喜欢。
“穆小姐,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穆槐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又见她凄凉一笑:“那我也不想再添麻烦,穆小姐一定要给我报仇!”
还没等阻止,目光便投向旁边的湖,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这人的性子也太烈了……
不过又背负一条人命,她不能失败了。
此刻已是夜晚,入谷之地硝烟扬起,这是聚集的信号。
除了殷时,绝大部分教众都已离开。格外寂静,仅有打杂婢女和小厮来回走动的声音。
她确定自己面相无误后,轻轻叩了叩门,传来男子答进来的声音。
穆槐镇定下来,轻轻端着茶推开了门。
“大人。”
实话实说,装扮成熟人,然后下毒的方法并不高明,但面对这位堂主就相当管用。
据说他一心想看到侍妾顺服的模样,但女子从未答应过,自己便一直折磨她。
且无知者无畏,他没见识过易容,自然就不把这种秘术当回事,也不认为自己会上套。
殷时闻言转过头来,原本冷漠的神色见到她,刹那就变了,面相伪善:“过来。”
长得倒不错,但一想到他杀了许多人,穆槐就反胃。
她垂着头,模仿着侍妾的姿态,低眉顺眼地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