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噙着笑意离开院子,脸色亦随之沉了下来。
空郁也不解,虽然他刚才也暗自叫好,可人生地不熟的,小姐怎就硬出风头:“您为何?”
“钓大鱼。”女子只回答了三字。
虽衣着朴素,可眼中神采全未泯灭。又问:“你什么事都能为我做,是吧?”
“是,属下只为小姐差遣。”
“那我吩咐你办件事情。”穆槐正色,似是想起什么沉重的事,“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空郁低声道:“小姐请讲。”
穆槐轻呼口气,虽然让做这种事,有点为难人,但直觉告诉她,这是最靠近真相的办法。
“去扮一具饿殍。”
……
穆槐回到府时,往常的诗云总会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今日却不曾出门。穆槐心下纳闷,是奔波半月,觉得疲累了么?
小丫头从前不怕吃苦,现下没了声息,或许害了风寒?她略有担忧,若真那样,得好好买些药才是。
她没多想,径直进门:“诗云,你是不是累……”
屋里的景象,却是出乎她的所料。
晏霖见她愣住,若无其事道:“终于来了。”
终于?好像回得多晚一样,可见他那堂堂相貌,实顶不起嘴。
为不甚显眼,他换了身藏蓝衣裳,多了分风雅书生气息。眉如弯月,瞳如点漆,容貌风姿并未减少分毫。
“想不到您还管这个,在上锁前,臣女什么时候回来应是自由吧。”
“你怎么理解的。”他斜睨穆槐一眼,“方才,你对本殿无事相告?”
原来他将刚才的眼色,误解为找他谈话啊。
看那茶热气都不冒了,怕不是刚和秦瓒说完,就来到自己的住处等了。约莫也有一个半时辰了。
穆槐如实相告:“没有啊。臣女只是想去查别的。”
晏霖闻言,瞪她一眼,竟似怄气了似的,起身一掀衣袍就想走。
穆槐见他此状,哑然失笑,在走之前叫住了人。
“慢着,其实臣女也有发现。明日想找您商讨的,既今日来了就说罢。”
晏霖这才回头,略有心满意足之态,好像这才是她该说的话。
他轻勾唇角,不带犹豫地坐了回来,还把案上的茶给喝了口。
“说吧。在这以你我相称。”他一向不爱搞那些有的没的。
穆槐轻轻点头,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
将话说得差不多后,她口中有些干涩,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所以我猜,应是有个需要人身入药的方子,据说颇为灵验,他们才会有米不发,好让人……多死些。而有这威望的,唯有那纪神医了。”
巧合的是,皇帝最近也吵着要炼丹,二者会不会有关系。
越听,晏霖的眼底波澜越重,这事他真的不愿意承认,可在这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谁会放任灾荒发生,信那什么荒谬的长生之道呢?踩了那样多人命所求来的长生,真的不会夜半梦魇?
他没否认,但还是开口道:“目前为止,都是口说无凭。”
眸光闪烁,显然对穆槐提出的假设心存质疑。
“方才我看病的那家,一定不止两人,他们也不经商,断无可能有那样多钱。一种可能便是,每去世一位家人,官员便给人些钱,唯一条件是,把……遗体交由他们处置。
“我问那男孩时,他虽没有回答,但没一点否认的意思。”
说到此,她也颜色微变。
说得好听是交易,说难听些就是强取豪夺。如果百姓不同意,按那些人为虎作伥的习性,身子照样得给。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其实如果没有她,晏霖也迟早能推出来的,只是没她那么好接受罢了。
半晌后,晏霖才出声:“或许是当地富豪的自作主张,你并未查出与皇室的关联。”
就算沉迷求仙问道,父亲也不是那种人吧?
“即使这样,也很严重了。”穆槐正色道。不管背后是什么人,能够做这种事而不闹大,那必然是身有背景。
为了不靠谱的药,趁着天灾对已逝的人动手脚,他们心里,大概还希望多死点人吧。歹毒至极。
这回,男子点了点头。
叫来几名暗卫,吩咐几句,大致是暗中盯着那些富豪财主,能混进去最好。
穆槐平静地看着他嘱咐,淡然道:“其实,我方才也做了些事。不敢说力挽狂澜,至少有用。”
晏霖饶有兴趣地抬眸,没想到才来一天,女子的行动力就这么快。
“做了什么。”
穆槐牵了牵唇角:“首先,叫空郁去扮饿殍,若他们真要拿活人身上的东西入药,不会对坐视不理。”
扮那个还是难的,乍一听只不动就行,实则得寻身破烂衣衫,还得易容成瘦骨嶙峋的模样,不露破绽需要莫大的毅力。但她相信空郁的能力。
“至于我本人,方才也给那所谓神医下了战书。”
晏霖目光微惊,穆槐微笑:“想证实猜想,必定得靠近他了。”
虽不知具体如何,但那叫纪华的肯定有猫腻,穆槐沉声道:“试探其底,方法有二。”
第一种,是依靠这身医术诈降,潜入他们内部,找到证据。这种方法看似稳妥,可很快就被否决了。从入门到得到他的器重,至少得用一个月时间,到时候就算试出些什么,百姓也早饿死了。
而且,她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若赌错了,那时间就回不来了。
第二种,则是直接冲他下战书。让此地所有的富豪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包围的神医不过如此。无须他本人同意,那些贪生怕死的财主就把人给卖了。
现在,但最见效的策略,还是第二种。
晏霖听完她的分析,微微颔首:“你不知底细,先别贸然挑战。”
“我是不了解他,但那人同样不了解我呀。”穆槐倒没多少惧色,“你应该相信我吧。”
自然相信,女子从没让他失望过。他凝视穆槐,没将那话道出。
他们又说了几句,按照“张神医”通风报信的速度,那人该来了。
果真,外头传来了陌生的声音。那声音极具辨识度,比一个太监都细:“秦县衙请的那‘贵客’,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