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异拽着伍韵,不管灌木丛里枝丫横生,如履平地地飞奔着,竟比狡兔还要敏捷迅速。
潮湿的苔藓滑腻地铺满山间,他背着另一人脚不沾地地,疾驰飞行,偶遇冒失伸出的枯枝,依然可以灵活地上蹿下跳,避闪自如。
他跟齐氏暗卫们,玩官兵做贼的游戏,玩了几十年,闭着眼睛也能逃出升天,前提是齐顺之不在场的情况下。
崖顶四下里,四峰环抱,邪风呼啸。
木异顿住脚下,左右看了看,一直前方那个隐蔽所在,“我以前去过,那里可避风头。”
伍韵从木异背上一跃下地,跟着他几个闪身,躲进迷雾深处,消失了踪迹。
剑鸣,闪电,全都隔绝在身后。
伍韵在黑暗中,跟随着那抹摇曳的蓝火,摸索前进,木异在前方小声说道:“咱不跟古氏那帮傻鸟一起行动,他们人数太多,便让他们去打草惊蛇好了。咱们从这条小路摸进主峰即可。我晓得关押囚室在哪里。放心,一定将大哥他们救出来。”
山里的天气诡异多变,不多时,竟听见石洞外,隐约有了风雨之声。
不多时,雨越发大了,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接着是轰然响起的惊雷。
一双裹着绑腿的草鞋轻轻落地,电光中,是一张刺客警惕环顾四周的面容。
这里的威压感,遍地都是,他默背记忆中的地图,小心地避开各个阵法雷区域,哪怕双股战战,依然咬牙逼近了牡丹堂。
齐顺之的听觉,嗅觉太敏锐,即便是隔着雨声,隔着房里下人的呼吸声,隔着风吹落叶的簌簌声,他仍然听见了那一声宝剑出鞘时,摩擦空气的剑鸣声。
那道剑鸣声音清冽,与平日里听见的不同,即便在这个时候,众人震怒爆发时,那道剑鸣声,依然在各类兵器嘈杂中,脱颖而出
尖锐却又不失暴戾。
哪怕平日里再和气的人,譬如陈阿大,此刻也惊醒了,他一把将齐顺之拉在身后,鼓起一身灵气,勉强在身前聚出一个防护阵来。
齐顺之被陈阿大掩护在身后,唇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暗想:阿大还是这般护着我。这床看似朴实,却是由金丝楠木精心制作的架床,撇开了那些没用的雕刻,我从床梁到床底,一共添加了几十道防御的符印。哪里害怕刺客偷袭?
持剑之人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剑身映出阴森的月色,十分的果决地朝着床上狠狠刺去,剑气裹着凌厉的锐风直直劈来。
“噹!”剑头被一个粗糙有力的阵图挡住了。
韧风卷起的床幔飘起又落下,传来齐顺之赞赏地笑声:“阿大,你果然用功了,这防御阵法,虽粗笨了些,却也扎实好用。”
“那些书,还有些用处。”陈阿大随后也瓮声翁气地笑了,两道笑声高高低低地搅合在一起,化成实质的波澜。
那笑声混在空气里,形成一道道波浪,犹如九道连环,缓缓逼进。
刺客浑身一震,无法克制对这种威吓的恐惧,心头略一迟疑。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眼前的阵法忽然扭转,犹如一个巨虎敏捷地转身,从身后伸出一脚,狠狠地踹了过来。
刺客急急后退堪堪躲过,那虎腿又扫向他的下盘,刺客正欲后退,一条虎尾就牢牢捆住了他。
蓝布床上,齐顺之一身白色内衣,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在黑夜里微微上翘,他慢悠悠地梳理着头发,颇有些遗憾地啧啧嘴:“出发前,你师傅没跟你说,莫要扰人清梦么。”
说罢,他伸手随意一挥,甩出去数十根缠绕指尖的碎发。
大门外,有人焦急地喊道:“快走!快……啊!”
屋内的刺客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齐顺之伸手在床头找出长衫,陈阿大也想起身,被齐顺之按住了:“阿大白天辛苦了,好生休息,这里有我呢。”
蓝花床幔被齐顺之亲手拉紧,他安抚好身边人,这才转身过来,盯住被阵法压制的刺客,冷笑道:“阳家出众的子弟并不多,若是都死在我手里,你师傅定会发飙。你说,我是饶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
那刺客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齐顺之也不多问,拍了拍巴掌。
窗格外有几个黑影靠近,一个声音恭声道:“家主。”
“请屋外屋内的客人们,去静心室里坐一坐。夜里寒气重,给静室多加一些保暖的芸草,莫要怠慢了客人,误了后日的大典。”
暗卫齐声应诺,一个影子飞进屋里,迅速卷走刺客,接着整理好地面。
这些影子关紧门窗,消失后,牡丹堂里越发的静了。
陈阿大有些担心地望着窗外,揉搓着小腿肚子。
“怎么了?”
“腿抽筋了。”
“定是刚才调动灵力时,走岔了道。”齐顺之将陈阿大的腿搬到自己腿上,摩热的手掌,细心地帮他推拿起来。
他一边揉捏一边安慰道:“头一次使用阵法,灵力走岔道,也是难免的,日后再勤加练习就没事了。熟能生巧后,就跟平日里呼吸一般,且记住,不要使那拙劲。”
“欸。”陈阿大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问:“顺之,是不是那些人不愿意你当家作主,看你不顺眼,才想方设法地刺杀你呢。”
齐顺之笑眯眯地捏着阿大的腿肚子,“只是孩童间的玩耍,没事。”
陈阿大按住那双的手,声音有些低沉:“顺之,莫要骗我。”
“我从不骗你。”齐顺之停下按摩,抬起脸,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我跟你说过的话,永远都是作数的。”
“我晓得……”
“那你担心什么?”
陈阿大憋了半天,才嗯了一声:“……,席面上光秃秃的总归不好看。在老家那会儿,谁家盖新屋,娶媳妇,都热闹着呢。”
“你放心,后日的大典定会热热闹闹的。”齐顺之握住阿大的手,认真承诺道:“我说到便做到。”
安抚好阿大,齐顺之继续躺下休息,心里转过几百个弯弯绕,暗想。
‘只要有了杀心,动了杀意,胸口的那股杀气,是再也掩不住的。只要你对我动了杀意,我是不会让你活着看见第二天太阳的。’
‘这个时机挑的不错。此人知道我的为人秉性,晓得我的手段习惯,在我以为安全的时刻,再次派出杀手。虽然这个杀手有点菜,但的的确确是个杀手。’
齐顺之在心里暗暗叹口气:‘齐安,我念你是旁系庶子,几次三番饶你不死,只是驱逐你们一家去了偏锋居住,你却联合外族人,想杀我?’
“……”他在夜里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摇摇头,合眼睡了:明天再说吧,索性,你们也逃不出去。
在木异,伍韵藏身的石洞深处。
齐安因为雨水而显得有些狼狈,苍白的嘴唇无意识的喃喃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木异没好气地堵了一句:“谁让你自作聪明,你想死,便去外面死,莫要牵连我和霜飔。”
齐安的面容,身躯,挂着无数的血珠和汗渍,虽然自己止住了流血,但身上伤口依旧有蔓延的趋势。
越是拖下去越是有危险。
伍韵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递给齐安,后者连连道谢,赶忙服下。
温暖柔和的灵力,好似春雨,轻缓的进入经脉,瞬间修复了伤口,齐安从心口舒服到四肢,正是享受得不行。
耳边听到木异没好气地声音:“这是我精心炼制的补气药丸。你干嘛给不相干的人吃啊,万一你需要补气恢复时,从他口中扣也抠不出来了。”
眼瞅着齐安开始打坐修养了,木异哼哼唧唧地看着伍韵,一脸的不满。
伍韵瞟见齐安的眉毛抽了抽,不由笑了:“药,是给需要的人吃的,总之没有浪费就好。再说我有你在身边,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