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黑剑此时如同沉重泰山,带着千钧之力,刺进蛇身,卷烂了里面所有的骨架。
愤怒,疼痛,后悔,这条长虫瞬间反应过若干的情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它尖尖的三角脑袋,重重地摔落在石板上,溅起无数的血浆。在附近称王称霸无数年头的毒虫,就这么瘫软成一团肉泥。
长虫已经被拍得粉碎,搅烂成泥。玉轻舟抒了一口粗气,扭头看看自家大哥。
他大哥玉轻言,手里正拿着女巫带着面具,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是什么玩意啊,那符纸被我刺中,化掉后,只剩下这枚面具了。你晓得着面具是什么木材做的吗?”
玉轻舟接过看了看,摇摇头。随手扔在地上,踢了一脚,“没用的木头,只会糊弄人。”
掉落在地的木质面具,似乎是用香料熏制过的,不仅画面精致,由里到外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被玉轻舟一脚踢开后,滚了几滚,滚进了草丛。
玉轻言随手就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你就是这般不会过日子。这是我们的战利品,总有人会买走的,说不定奇货可居呢。”
“只配扔进火堆里。”玉轻舟特别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
“烤火?那也可以,所以更得留着啊,不能浪费。”玉轻言笑嘻嘻地收好面具,又跑到长虫的肉泥那里翻翻捡捡。
玉轻舟站在不远处愁眉看着,那个欢欢喜喜淘宝中的人影,暗想:大哥这些年,都是这样度过的么?挣得都是卖命钱,居无定所,身无长物,什么都当做宝贝。
捡宝贝的老大(捡垃圾的大哥),在肉泥里,翻出一对大大的獠牙,他开心地举起来,冲玉轻舟笑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宝贝啊,赶紧收起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好。”玉轻舟干巴巴地说道:“大哥做主就好。”
“欸,好,我收起来就完事了。”玉轻言喜滋滋地摸出荷叶,蹲在那里,仔仔细细地包起那对獠牙,收进随身的羊皮囊中。
起身时,才想起~~~方才这个兔崽子,自己的便宜弟弟,好像喊自己大哥了。以往喊大哥,他都是不情不愿,毫无表情的敷衍自己的,这回……好像还是面无表情。
不过,总有点不一样了。玉轻言感觉,这次玉轻舟没有敷衍自己。
也不必说破,这兔崽子的面皮薄得很。玉轻言一边感叹自己的人格魅力实在是太迷人了,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从地上揪了一根草叶子,叼在嘴里,得意地笑。
“大哥莫要如此憨笑,像个傻子。”玉轻舟转过身,烦躁未解地看着四周:妖魔鬼怪扫除了大半,怎么阴骨还不现身?
刚刚化身为柔软小弟的人,居然转眼又变为冷酷无情的家伙,这操蛋的世界。玉轻言后槽牙有些疼,手心发痒,想打人。
‘我可是吊炸天的玉家大郎君,对方又是自家阿弟,只能忍了。’
玉轻言心里有些不高兴,对付不高兴唯一的办法就是吃吃喝喝,他手脚麻利地堆起篝火,开始切肉,烤肉。
架起柴火,串起蛇块,将酸木枝做的肉签子翻转再翻转,玉轻言熟门熟路地开始撒盐巴,辣椒,孜然。
越是凶猛的野兽,烧烤起来,越是异香扑鼻。
玉轻舟的鼻尖轻轻扇动,胃部传来腹鸣:嗯~~~好像,肚子有点饿了。
正在想如何蹭过去,混一口。
篝火这里的玉轻言就咂咂嘴,开始了一通抱怨:“唉~~这长虫肉质鲜嫩,撒上香料更是美味。只是我这里没有小鼎啊,不好做汤……哎呀,那个滋味美得啊,打个耳刮子,都舍不得丢下。”
说罢,玉轻言幽幽叹了一口去,继续烤肉,撒盐。
“莫要撒盐了,太齁了。”玉轻舟飘至篝火旁,一本正经地盯着火上的蛇肉,指了指最大的那根签子:“大哥,我要这一串。”
玉轻言只觉得命苦,自打从遇见阿弟之后,总是心软。他狠狠取下最大的那串肉,递给便宜弟弟,“诺,拿着。齁不着你的,就你胃口金贵。”
“多谢大哥。”玉轻舟面无表情地接过,掀开黑纱,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忽然说道:“大哥想喝蛇汤,倒也好办,将那面具取出,翻转过来,不就是一口锅鼎了吗?”
“还是你小子脑子活啊……”玉轻言抬起眼,本想再夸阿弟几句,却被阿弟面纱后的脸庞,给惊呆了,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眼神中的惊诧,还是被玉轻舟发现了。
玉轻舟淡淡地吃着蛇肉,垂下僵硬的眼皮。
玉轻言则慢吞吞地从羊皮囊里取出缴获的女巫面具,添了一些蛇肉进去,架在火上细细的煨着,也不再言语。
“大哥,我不是魔物。”半晌,玉轻舟开了口:“我在阳家,资源有限,导致久久无法筑基。后来我进阳家的禁地,寻找机缘时,遇见了主人。这是主人为我洗经伐髓时,用药过猛,造成的后遗症。”
玉轻言耳朵耷拉着,默默翻转着肉串。
“大哥,我……”
“莫要说了……”玉轻言伸手又取下一串蛇肉,吹了吹,才递过去:“不烫了,赶紧吃吧。”
玉轻舟接过肉串,在嘴里细细地嚼了,小声道:“大哥,以后,咱俩不要再分开了。”
“那必须的。”玉轻言继续烤肉烧汤,“爷爷交待的事,我只完成了第一件。还有很多事,得靠咱俩一起方能达成。”
玉轻舟望着面具的白浪翻滚的蛇汤,吸了吸鼻子。
“洗经伐髓的时候,疼么?”
“不疼,感觉被泡在暖和的水缸里,大雪消融,舒服极了。”
“我当年急于筑基,想养活自己,所以炼气的根基有些不稳。只得硬起头皮,接了一单生意,帮一个大姓氏族,猎杀了他的对头。然后那户人家给我一颗筑基丹……”
玉轻言捏起一小撮盐巴,洒进汤里,用木勺搅拌着:“我等不及验证丹药的真伪,当夜便服下。结果,那户人家给我的是毒药,不消片刻,我周身就布满水泡,五脏六腑疼得都开始移位了。”
玉轻舟漆黑的眼珠,努力地瞪大了,表达出心情的确在起伏。
“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事实证明,咱们玉家人命硬的很……”玉轻言嘿嘿笑着,用木勺擓起一勺汤,滋溜溜地喝了,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凌晨时分,我从噩梦中醒来,除了糊满一草堆的黑血,碎皮。我还活着,并且活得更好了。”
“然后大哥杀了回去。”玉轻舟平静地说着,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必须的,明的不行,咱就搞暗的。我花了几年时间,慢慢地杀光了他们一家。”
玉轻言一边说,一边盛汤,还细心地给玉轻舟多添了几块肉。
“那些世家,眼里只有那点屁事,不外乎权力相争之类。我管你们谁先死。可问题是,你既然请人来帮忙,就要讲点规矩,这帮傻鸟,一点诚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