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之间
天守阁2020-07-07 20:003,247

  古博原本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微红,摇着头:“老祖宗,我晓得你看不上琼英,只觉得她是没有根基的凡人,不是嫡系良配。可孙儿心里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哪怕此刻她变成老妇人,我心如故。”

  “晓得,晓得,这次包你满意。”

  祖孙俩又闲扯片刻,老人才说道:“你可要谢谢小杰,他与你母亲商量过后,决定用夺舍术救你父亲。他跟我说,见你这些年受苦,心里难受的紧,我也觉得,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寻来一个愿意舍身的凡人。”

  又要舍去一个无辜之人?古博眉头微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老人又劝道:“我不知你们兄弟因何祸起萧墙,让你父亲烦恼了几十年。只这次,你兄弟还是心疼你的。夺舍的人选,也是他寻来的,八字命里均吻合,错不了的。待此事一了,你好好与小杰相处,毕竟你们是手足啊。一笔能写出两份古字吗?你好生想想。”

   “老祖宗,孙儿知晓了。”

  虽然有些别扭,古博还是咳嗽了一声,唤住老人:“老祖宗,孙儿还有一事,一直满着,未曾告知。”

  “何事啊?”

  “孙儿当初与琼英两情相悦,离开前,琼英已身怀六甲。当初,我曾为子堆算运势,只能估摸到二十年间,之后的命数,再也无法窥见。老祖宗慈悲……这几日,我还得继续维持阵法运转,无法出门。既然您应了孙儿的婚事,还请帮孙儿推算一番,我那孩儿如今过得怎样。”

  “你这孩子,这有何难?你孩儿生于何时何地,出生时有何异相?”

  “琼英怀着身孕,我就接到家中急件。之后,一直困于阵法的运作,无法出门。临行前,我以她的生辰来推算子嗣。当时就戏言,这辈子,只求与她相伴厮守,哪怕只能布衣蔬食也是好的。若生子,当以布儿称之乳名。”

  “以母算子,虽说可行,但也有很多出入,我且试一试。”老人面带微笑,随意起势后,捏算起来。

  孩子是男孙,垂髫启蒙,聪敏异常,弱冠就有贤名,乃一方名士,人称子谷先生。

  随着推演前进,老人眼前隐约出现一个清癯的身影,发束浩然,仪态挺拔,待人接物,进退适宜,举动间皆有君子风范。不由得意起来,笑道:“果然是我古氏子孙,哪怕生于凡世,无名师指点,依然光彩照人。”

  在算到那孩子现今状况时。忽然,老人的关节微微发出清脆的响声,中指诡异的弯曲着……不论老人如何念咒也无法撸直。

  ‘此乃…此乃变异之兆。’老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轻轻颤着,赶忙将弯曲的指头藏在身后,声音也僵硬起来,勉强支吾了几句。

  “小博且放心,那孩子少年成名,安然无事。我推演半晌,也有些乏了,待我修整片刻,再来看你。”

  不待古博疑惑相询,老人逃似地离开了。

  古风气急败坏地往正厅走,边走边吩咐小厮:“去,唤老二家的媳妇来见我!”

  小厮偷眼瞥见老祖宗一脸的便秘表情,不敢多问,赶紧弯腰而去。

  不多时,木异口中的老妖婆,娉婷前来,一见老人,她未语先笑,娇柔地弯起眉眼,笑拜过万福:“媳妇静舒见过老祖宗,老祖宗万福长寿。”

  古风冷笑一声:“倒不敢劳烦媳妇一声问安。玉静舒,现在我只问你一句,那夺舍的替身,果然与衢儿没有因果牵扯吗?”

  玉静舒粉脸一崩,随即就放松了:“不知何人在老祖宗跟前嚼舌根子。媳妇担保,那替身与我夫君,绝无牵扯。”

  “好,好,好。”古风气极反笑,轻轻鼓起掌来:“当年,你父为你的婚事求到我跟前来。我看中你性子伶俐也有毒辣的手段,我那二儿子是个老实孩子,你若加盟古氏,可以助他开拓一番天地,方才允婚。没想到啊,你居然连自己的孙儿,也是不顾的。”

  玉静舒低眉顺眼地听完,咯咯娇笑,也不等古风喊自己起身了,自顾自地站起来,她扶了扶耳畔的坠子,冷声道:“我两个儿子均为大婚,哪来的孙子?不知老祖宗从何听来的闲言。不过,即使有那么回事,媳妇也问心无愧。”

  她缓步走近古风,唇角含笑:“当年,若不是老祖宗做下丑事,衢哥何必耗费心神推算天机,为您杀敌?那敌人已是半仙之体,若不是您去招惹她,她会巴巴儿地赶过来,找您晦气?”

  古风浑身颤抖:“反了!反了!你这毒妇,当初就不该将你配给衢儿。你这恶妇,天生反骨。”

  “是,我是恶人。可我心里装得是自家男人,我这辈子只为他担忧。我挖空心思为他续命,只要衢哥醒转,死个把人算什么?”

  “那,那是你亲孙子!你的后代!”

  “哼,无名无分,村姑之子,我可没有这样的后代。”

  古风在大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思来想去,不断摇头:“不妥不妥。”

  “有何不妥?”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知古氏夺舍术的奥妙。”古风将藏在身后的手掌,举在眼前,惨淡一笑:“瞧见没,我只是试着推算小博的儿子现在何处,可有劫难,我的手指就变成这般模样。”

  玉静舒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发冷:“却是何故?”

  “何故?因为古氏祖先发觉,我这不孝子孙要用后辈的血肉来献祭夺舍,这是谋害子孙的大罪……”古风颤抖地抚摸着弯曲的中指,眼中闪着寒光:“这是祖先的警告。要不然,你以为会有谁多嘴,敢将你做的好事告诉我?”

  玉静舒身子发冷,腿根一软,跌坐地上,半晌才抽泣一声,轻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原本我以为血缘越近越好。”

  古风冷笑道:“如今却知道怕了。”

  她越想越难受,不顾颜面嚎哭起来:“衢哥,你的命好苦,我的命也好苦……我的天啊,天要塌了!”

  她细长的凤眼邪邪地闪过冷光,边哭边往古风那里爬,手脚并用,撕心裂肺地哭求道:“老祖宗,老祖宗,你救救衢哥吧,他是您亲儿子啊,眼看没几天活了。我这心,跟刀子割肉一样疼啊!”

  玉静舒跌坐在地,哭得伤心欲绝、摇摇欲坠:“衢哥哥,我的夫啊,你若身死,我也不活了!你放心,我一定跟着你去,把你两儿子一并带上,一家子在地底下也好互相照顾……”

  是救儿子?放过重孙子?是救孙子?任凭儿子消失?

  三人都是古家的血脉,都是自家孩子啊!古风心乱如麻,捏着弯曲的中指,被玉静舒哭闹得烦乱不止。

  不行,不能乱了。必须取一个舍一个!到底取哪一个?到底取谁舍谁?

  古风忽然脑中灵光闪现,想到一处,立刻做了决定。他垂下眼眸,低声吼道:“老二媳妇,起来说话。别慌,眼下我们只得如此了……”

  一听老祖宗又称呼自己媳妇。玉静舒也不号丧了,用帕子抹了眼泪,赶紧起身奉承道:“媳妇就知道老祖宗有法子。”

  侧身听完古风的解释,玉静舒露出满意来,掩嘴笑道:“老祖宗,这回啊,媳妇的心总算落在肚里了。”

  古风瞪了一眼:“此乃偷梁换柱的权宜之计。若不是为了衢儿……总之,你们日后要好生过日子。另外,你不要再厚此薄彼,须要好生补偿小博,那是个好孩子!”

  “是,是,是,媳妇都听您的。”玉静舒笑盈盈地扶着古风重新落座,端过茶碗:“这是媳妇令人采办的新茶,您尝尝。”

  古风极舒服地坐在主位上,难得好心情,笑看着玉静舒:“这下不闹腾了?”

  玉静舒放下茶碗,从袖里摸出一盒胭脂来,神秘兮兮地走上前:“老祖宗,这是最近镇上流行的胭脂,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哦?我乃男子,如何用得?”

  “老祖宗有所不知。这胭脂,名为无色。真的,无色。”玉静舒打开盒盖,恭敬地递过去:“它只有修改容颜的效果,本身却没有颜色。”

  递过来的胭脂盒子,并不招摇,黑色的盒子衬着透明的膏脂,静静地发出一股清新气味。

  古风略一愣,就来了兴趣,接过颠在手中,有些意外道:“是黑檀。”凑近闻了闻,闭目体味了一会儿,才感悟道:“啊,清新如雨后漫步花园。看似无色,却有色,眼中有色,却无色。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将一切都暗藏在方寸之间,禅意颇浓,有意思。”

  “老祖宗方能说出这些道理,媳妇哪里懂得。”

  古风极受用地抚须颔首:“罢了,你妇道人家,略略晓得一个好坏就是了。对了,让小杰过来一趟。我们仔细安排一下。”

  “是。”玉静舒巧笑倩兮地退下,转身时,耳畔的金丝耳坠,闪着耀眼的七色光芒。

  ……

  正殿的还是那般古旧,连这名字也衬了景,带着那么一丝古色-----鹤鸣殿。

  一抹蓝火在屋檐上,悄悄后退,躲过几个巡视的看守,直直往后殿暗室而去。

继续阅读:浮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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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疏影暗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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