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敏笑的一脸甜蜜,奇致也笑的见牙不见眼。他们二人宽大袖口下的手,紧紧交握着,并肩走在一起。氛围太融洽,好到一向内敛害羞地流霜脸上,都带了笑容。
一群人到那家包子铺的时候,胡老三正巧在门口,收拾着乱七八糟的座子。
看到他们稍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奇致拉着周晓敏坐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帘子挑开,从里面走出个人来。
她有着白皙的杏仁小脸,朦胧的远山眉下,是脉脉含情的丹凤眼。乌发浓密,和露出来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上身穿着冰湖蓝格锦印花描金云锦开衫,下身是蓝绿珠绣宋罗锦裙,远远看着倒是和周晓敏这一身有些相似。头发绾了个飞天髻,一丝不乱。斜斜的插着些月牙白水墨发展。耳上挂着冲压黄晶耳坠,细腰曼妙系着红橙色绣金花卉纹样束腰,上挂了个银丝线绣莲花香囊,脚上穿的是色乳烟缎攒珠牙靴。
脚步轻巧,薄唇轻启。声音是如同夏日碎冰般清脆柔和,“有客人来吗?”
倒是不负江月嬷嬷她们美人的形容,周晓敏都看得虎躯一震,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是客人,不是吃饭的客人。”胡老三把碗叠起来端到一旁,“是我这次出海带回来的客人。”
看起来,似乎没有尴尬?
“失礼失礼。内人胡赵氏,见过各位贵客。”
“贵客可担不起担不起。”周晓敏笑的五官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这位是胡老三你的?”
“弟妹,弟妹。”胡老三爽朗一笑,说的十分坦荡。
自称是胡赵氏的夫人拿来了壶,给他们一人倒上一杯茶,就连旁边站着,一看就知道是奴才的江月嬷嬷她们也没有遗漏。
周晓敏一下子就对她有好感起来,对那些传闻持怀疑态度,“多谢。”
“小姐客气。”说完转身对着胡老三喊道:“大哥,你要不去把我当家的喊来,我带着女眷进去坐坐。”
听她这么说,胡老三立刻扬声喊道:“老四!”
“来了!”这个男声听起来倒是相对温润,但也中气十足。
在周晓敏期待的眼神中,帘子再次被拉开。出来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祥云儒袍,长的四方四正,挑不出错处也说不上好看。
倒是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大大的酒窝,引人注目。
“这是这一趟大哥带回来的客人。”胡赵氏声音放软了些,“你和大哥一起招呼着,我把女眷带到里面去。”
“好。”胡老四点头,目送胡赵氏带着周晓敏她们进去,才跟着胡老三一起和奇致聊天。
周晓敏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你就叫胡赵氏吗?有没有,更好称呼一点的?”
莞尔,“待字闺中的时候,闺名唤作清平。”
“清平,很好听啊。我叫周晓敏。”
被她带着在正厅的桌子坐下,“清平你长得真的好好看。”
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满是真诚。赵清平不由得放松了些心防,抿唇轻笑,“谢谢,你也很好看。”
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我听人说,卖啥嫌弃啥。你们卖包子,是不是也特别讨厌包子?卖不掉的包子是不是都自己吃掉了?”
“我倒觉得还好。我家的包子热一热,拌菜可好吃了。有时候我懒,不用做饭,直接蒸一下,就糊弄过去一顿了。”
“那也太完美了吧。我也喜欢这样。做饭真的好麻烦,特别是夏天,随便一弄就一身汗,烟熏火燎地,难受死了。”
“那倒是真的。”赵清平掰下一根香蕉递给周晓敏,“所以啊,我们夏天就转卖瘦肉汤和馄饨,有客人再一煮就好。”
“好办法。”肯定地点头,“你们这样好好啊。”
赵清平言辞有度,脾气温和中带了点俏皮,非常投周晓敏的胃口。
江月嬷嬷安静地站在后面听了一下午,眼瞅着太阳下了山,时间不早了,才轻声提醒相谈正欢的两人,“天色渐暗,我们该回去了。”
“啊,这么快啊。”周晓敏不满的鼓了鼓嘴,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跟着她站起来,“你要想,时不时过来玩就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经常来,你可不能嫌我烦。”
“自然不会。”
得了肯定地答复,周晓敏才满意地离开。和门外的奇致会合,一起回家。
“看样子,你们聊的很开心。”
“那当然了。清平可好相处了,说话也有意思。”周晓敏皱了皱鼻子,“我觉得她才不是谣传里的那样呢。”
奇致扬眉,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替胡赵氏说话了。
见他不说话,周晓敏有些着急,招来江月嬷嬷,“你说。清平是不是特别好,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其他的老奴不知。只是提到那位胡老四,胡赵氏就忍不住笑,满脸都是甜蜜。”
“那不就得了,说明人家感情深厚。再说了,就算如传闻那般,清平也是被拐去的,她是受害者。”
失笑,拍了拍她的额头,“我知道,她是受害者。不过,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他们告诉你啦?”这件事情显然更重要,周晓敏暂时不追究他打自己这件事情。“我都没敢问,怕戳到清平的伤心事。”
“原都是误会,哪有什么伤心事。”
奇致知道她感兴趣、想知道,这会便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从他的话里,周晓敏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十年前,胡老三一家因为水灾,成为了流民。一路往锦州迁移的路上,母亲病重去世了,没多久,父亲也跟着去世了。
他们两个小孩子,无处可去。原是想把父母拖到山上埋了再进城。凑巧,就被原本山上的山大王带回了山寨。
说是收编为绑匪,实际上就是打杂的,人人都可以欺负他们。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胡老三练出了一身的好本事,护着相对身子弱的弟弟胡老四。
这样的情况下,虽然弱小了些,日子也算过得去。直到有一天,胡老四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张地形图,还说一部分主力都出门去“收活”了。这是他们的统一称呼,收活实际上就是去打劫了。
拉着胡老三,直接从后面绕进了正在缠绵温柔乡的头头屋子。胡老三毕竟是第一次,只敢用棍子打晕了他。
胡老四便直接把他捆起来,逼着他退位。就这样,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成了大当家和二当家。寨子里大多是些混混,徒有些花拳绣腿。有人不服,胡老三就靠着一身横肉,武力碾压他。
他们占山为王的地方,是锦州城外十公里的荒山。胡老三上位后,自称是霸王山。胡老四对这个名字抗议了很多次,无果,就随他去了。
至于赵清平。实际上,被胡老四截回去,做压寨夫人的,是她的姐姐,赵清安。
那是他们成为山大王的第六年。胡老四下山抢一匹官道的财物,在最后面的马车里发现了手牵着手一起缩在角落的赵家姊妹。
经过询问才知道,她们是新舟庄的人。被路过的这个狗官爷看上了,父母势利,见他给了二两银子就让她们跟着走。因为她们不够乖巧,想着法的要逃走,那位县爷就把她们绑了手脚一路带着,丢在后面一路带着。
见她们身世凄凉,颇为可怜。胡老四便动了恻隐之心,想放她们离开。结果赵清安直接拉着赵清平下跪,要跟着他上山。
胡老四想着她们二人面容姣好,又没有什么身家背景作为依仗。的确在这世道,容易被人欺辱,便带着她们上了山。赵家姊妹也乖觉,赵清平厨艺好,做了厨娘。赵清安绣工好,帮大家缝缝补补,做衣服做鞋子。
后来嘛,日久生情。胡老四爱上了赵清安,胡老三爱上了赵清平,正好两两凑对,就挑了个黄道吉日,一同成亲。
山匪这种事,毕竟不能干长久,危险性也太强。成了家之后,胡老四和胡老三就商量着,解散了霸王山的山寨,拿以前积攒下来的钱在锦州城里买了房子,按照赵清平的想法,做成了前面铺子后面屋子的形状。
正巧这个时候,赵清安被诊断出有喜三个月了。胡老四就两边跑,山下装修,山上陪着老婆。
屋子装修好之后,赵清安的月份也不小了。但她还时不时的落红,整个人气虚体弱。医生说孩子的胎像不是特别稳,不易移动。他们就仍旧住在山寨上,一群人围着照顾赵清安。
只可惜,即便是这样,赵清安最后,还是没能平安的生下孩子。她的生产过程持续了两天一夜,几度昏厥。所有人都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婴,哭声稍显细弱。
这个在当时还没有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赵清安,产后血崩,身下一直在流血,止都止不住。
最后大夫和稳婆都说没救了,胡老四他们才冲了进去,和赵清安说了最后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