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边,四周都是这样白色的帐篷。相比起京城里绣金绣蟒的精致,这边有些过于简陋了些。也让江月嬷嬷他们有些不满,生怕这边的人是为了故意给公主一个下马威。
一路劳累,周晓敏歇下的早。江月嬷嬷和其他人围着圈商量了半响,最后决定,主动出击,打量敌情。
谁知道,对方压根没有把她们当作敌人。一路上,所有人都笑眯眯的,端的是一幅好相处的样子。无论她们说什么,问什么,都好声好气的回答了。
她们这才知道,周晓敏的屋子已经是刻意布置过的了。其他人住的屋子才是真真的简陋,除了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其他什么都没有。
而且荷乙为了表示郑重,把附近的帐篷都换成了侍卫和丫鬟,里三层外三层,保证安全。这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的回去。
小姐还在睡。她们无所事事,便四下回去布置了自己的帐篷。等到用膳的点,便有人送了吃食过来。江月嬷嬷她们自己本来就是下人,没想到也有一天,能被人伺候。
自然是不好意思。拉着送吃食的人坐下,一块吃吃喝喝,顺带聊聊天。
从她们口里,知道荷乙对这个六台吉奇致,非常的宠爱。自从他回来,金的银的都往他那里送。光是看这迎娶公主的架势,就是头一份。
就连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沾光,送来的食物都是按照官差们的准备。
扬眉,周晓敏问道:“那你们吃了些什么?”
没想到小姐的重点在这里。江月嬷嬷被问的一愣,然后道:“喝的是她们叫奶茶的,然后吃的是类似的大饼、奶馍馍,还有大羊腿。”
“吸。”倒吸一口气,周晓敏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捂着肚子,诚实道:“我饿了。”
和流霜对视一眼,认命的出去找人端来了饭菜。
这里的奶茶,其实就是牛奶拿了点茶叶,煮了煮。味道还挺好。周晓敏对吃食很满意,直吃到小肚子鼓起来,才放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了,才继续问道:“那你们还听说了些什么?”
被打断了再说,好像就提不起兴致了。一时也想不起什么,白沙摇了摇头,“没了,奴婢想不起其他了。”
周晓敏点头,站起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说的我有些困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睡吧。”
“诺。”下人们便麻利的退出去。
拖了衣服,又突然想起什么,披到肩上。夹子一挑,蜡烛就被熄灭,屋子里瞬间黑暗下来。
摩挲着爬上床,躺下。这么好是为了弥补吗?可是奇致离开这么多年,怎么就任由他,什么都不做呢?这些好,怕是压根没法让奇致原谅吧。
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东想西想了一会,眼皮就跟被胶水粘上了似的,扒都扒不开。
第二天起床,床边放上了长武州的服饰。红白相间,耀眼的吓人。周晓敏随手翻了翻,江月嬷嬷知道她的喜好,连忙道:“这是奇公子送来的,让我伺候您床上。”
点头,算是应允。江月嬷嬷替她换上,洗漱完要绑头发。她原本是按照寻常,想梳个小两把燕尾髻,但是看了看周晓敏这一身衣服,换成了一个盘高髻。再用同样的红色发带绑起来,刚刚好,非常衬。
她素来不是很在乎这些。这件衣服的颜色颇为高调,但是款式很舒服,她蛮喜欢的。嬷嬷绑的头发也是,感觉有点像现代的丸子头。
听见动静,奇致回头。就见自家姑娘踏着意气风发的步伐出来,唇红齿白,头上的发带被风吹的飘啊飘,无端多了些风流倜傥。
见她站到身前,仰头看着自己。奇致伸手,把她额前的鬓毛拉到耳后,由衷赞叹道:“好看。”
“衣服啊?”周晓敏明知故问。
奇致也就顺着她的话,认真道:“是人好看。”
笑,“一大早吃了蜜,嘴巴这么甜。”
捏了捏她的小脸,“吃的大饼,咸的。收拾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可以吗?”眼前一亮,忽又有些担心,“你不是和荷乙说我身体不好,在养身体吗?”
“养身体就不能出门了?谁规定的。”奇致一脸的理所当然,拉着她的小手,“给你弄了匹好马,你一定喜欢。”
周晓敏那么点犹豫踌躇,在见到那匹毛色光滑水亮的白马时全然消失了。高兴的过去抱住马头,呼噜呼噜毛,“这手感也太好了吧。”
“你喜欢就好。”奇致接过马缰,仆从递给他的马,还是他寻常骑的那匹大黑马。脾气暴躁,一大早就不耐烦的从鼻子里冲小厮哈气。提醒道,“她还没有名字呢。”
拍了拍它的头,利落的翻身上马。没有半点挣扎,“果然乖巧。就叫素雪吧。”
“好。”奇致应声,骑马跟在与她并肩。
这一路夹着马肚荡出去,入目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帐篷顶,和绿油油的青菜地形成鲜明的对比。远处的白羊一群群,周晓敏仿佛能听见羊叫声——“咩咩咩~”
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声线都不自觉的上扬,“我们要去哪?”
“去你绝对会喜欢的地方。”猛地一挥马鞭,骏马就飞驰起来。
不满落后,周晓敏迅速追上去。
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在这片绿地白天里驰骋。
这里离窃满城不过半日的马程。周晓敏跟着奇致停在山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人间绝境。
此处,仿佛是——千里碧色中的桃源。
“这里是式量城的入口。”奇致站在她旁边,解释道。
“嘘。”周晓敏轻声道,“别说话。”
入目的——是五彩斑斓的草原与巍峨圣洁的雪山。
她的正前方,是 大片紫黄薄红的野花地,散乱镶嵌在雪山山麓,肆意疯长绽放。 雪山稳立天地,以静默做力量,让这一碧千里,不显茫茫。 动与静,粗野与内敛。截然不同的美,却契合得不可思议。
转身,是他们两来时的路。白顶毡包整齐列在街道两边, 高低不同, 错落有致。一眼望去, 犹如白浪起伏。 街道两侧, 用长杆子在蒙古包前竖着招展幡子的是酒家与香料铺。三五小童绕着长杆,追逐嬉闹。 不远处临时搭出来的木台边上扎着一圈儿五彩小旗。 扮相喜庆的男女踏着胡笳与马头琴奏出的长调乐声,载歌载舞,搏得围观百姓一片叫好声。 街角半蹲的汉人行商,正扯着一口不甚流利的蒙语,比手画脚的与带着小孙子前来易物的牧民谈生意。
这儿,其实和她想象之中,区别甚大。
没有她曾在碧嬷嬷口中听来的血腥杀戮,蛮横抢夺,不通教化。除了街边的毡包与百姓的衣饰,这里瞧着倒是与皇城内的集市别无二致。 称不上繁华,但足够热闹、安稳;说话行事确实粗鲁不羁,却未曾见谁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
最最重要的,是这般的景色。让她怎么,都挪不开眼。她怔愣着,一会看看前面,一会看看后面的时候,奇致已经去旁边摘了些花,用叶子捆在一起。
拿着手背在身后,晃到周晓敏身边,“喂。”
周晓敏扭头,“咋了?”
眼前突然就出现一束放大了的花,香味扑鼻。嘴角的笑怎么都忍不住,也不必忍。接过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奇致见她喜欢,心里也欢喜。
拉着她坐下,地上是肆意身上的草,还有散发着独特气味的泥土。周晓敏也丝毫不顾及什么干不干净,径直躺了下去。
她如此不顾及,奇致自然也是如此。跟在她躺下去,并肩,看着天。
“奇致。”周晓敏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猛地翻了个身,奇致手臂用力,整个人悬空在周晓敏上面。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带了点诱惑的意味:“我有办法,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办……唔!”
唇齿纠缠之间,奇致还有心思分神,回答她的话。
低低的呢喃,似是响在耳边,“就是这样。”
周晓敏被吻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心口一凉。奇致对这种衣服太过熟悉,随随便便就能解开。
他本来没想这样,只是忍不住。好像,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顺着身体的想法,就做了。
猛地醒悟,周晓敏用力一推。奇致没有防备,就被直接推了一旁。就着山坡的低势,还往下滚了两圈。
本来是想发脾气的。但是看到奇致一身衣服就滚上了草屑,狼狈的样子和眼里的迷蒙形成鲜明的对比。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她笑的开怀,奇致也愣愣的,跟着笑起来。
背过身,默默系好了自己的衣服。奇致已经再爬了上来,从背后抱住她,“生气了?”
周晓敏不吭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奇致委屈巴巴的继续道:“对不起,我不敢了。都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