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如何,连川就不知道了,也不甚关心。
他只是拿了金玉牌对骊君送出口讯,骊君平淡回答:“知道了,只管继续逛。”
硬塞给管事一颗血淋淋的金丹,连川说:“赔你的香,哦,再赔你们的地板。金、土灵髓,星辰之力的材料有没有?”
管事捏了华公子的金丹如遭雷击,天可怜见,这位资质不高的老管事一辈子都在盟里做事,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定了定神,管事道:“这位……公子,土灵髓有两颗下品,一颗中品。金灵髓只有一颗下品。至于那材料西洲宗内没有存货。”
罢了,死都死了,天塌下来还有盟里执事顶着,老管事逐渐冷静下来。
“多少灵石?”
“承惠十万中品灵石。”
好贵……连川的灵石是虞连心给的,他不太乐意挥霍,两只脚死死踩住貔貅后背,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拿出五颗水木灵石,问道:“够不够换四颗灵髓?”
这五颗灵石每个都有双拳大,水色盈润,绿意盎然,一看就纯度极高,换五颗手指大的灵髓绰绰有余。
管事点头:“换!”
两位讨饭貔貅眼珠转向桌案,被连川警告:“这是我拿来交换物资的!再抢着吃了,以后就不给你们了。”
这位新出炉的亲传弟子知不知道,他脚下踩的二位在盟里号称金银道君?!
不管连川知道不知道,金银道君是服服帖帖,没动桌上那几块灵石。
老管事见状咬了咬牙,转入后室,片刻后拿了一块猩红石牌出来。
“公子,这一块据卖家所说是从虚空坠落的流星,西洲宗没人能鉴定此物,其中含不含星辰之力还需您自己分辨。”
连川仔细看着石牌,那猩红仿佛是活物一般,隔着石面涌动,让他想起了饕餮的经脉,没来由就对石牌产生一种恶感。
刚想说不要,同心莲传来异动,虞连心感应到了石牌的气息,对连川说:“买下来,此物于我有些用处。”
转过口风,连川问:“灵石几何?”
管事道:“卖家言道不卖灵石,只换取可医治道尊神魂的灵丹妙药。”
连川放下石牌后若有所思,敲了敲桌子,沉吟道:“劳烦管事询问卖家,此物换不换仙阶丹药。要换的话,三日后去城外风雨园寻我。”
得回去问问不归师父,十方衍神散这药道尊能不能用,该用多少,可别给人家吃死了。连川暗暗思量。
天才地宝阁死了人,骊君和林长舌来的很快。
骊君对阁中死了个大家子弟的事毫不在意,随意吩咐过几个执事弟子将尸体和金丹一起丢回华家,转身对管事询问:“连师弟要的东西备找全了吗?”
“都在这里。灵髓价钱已经和这位公子谈好,只有这石牌……卖家指明要换神魂类丹药,公子手中是仙阶。此事正在商榷。”
“不必称呼公子,这位是连师弟,不归道尊的亲传弟子连川。你回头跟诸位管事说清楚,日后不可怠慢小师弟。”
紧接着骊君对连川说道:“石板你先带走,卖家要是不要仙阶,盟里还有两颗九品复魂丹。”
既不责难连川在盟内杀人,也不问仙药来历。
连川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递给骊君一只指肚大的玉瓶,装着满满当当的衍神散。
“骊师兄,这药先放在盟里,劳烦师兄代师弟同卖家交涉。”
骊君收了药,对一旁摇着扇子,笑而不语的林长舌传音,【你这师侄好大手笔!】
林长舌不不理骊君,抬头看看天色,连声催促连川:“阿川快些,天就要黑了!”
畏风情云如虎……
连川对骊君恭敬一礼,将金土灵髓和石牌一起收起,跟着林长舌赶回风雨园。
夕阳照耀下的风雨园,半边绯红如火,半边阴沉昏暗。朱红大门前两只石狮子,一头身披橙红霞光,一头被夜幕染的狰狞可怖。
驼背黄脸道人就站在那头黑狮子旁边,垂着头轻轻抚摸狮头,不知在思量什么。
“师兄啊,我们回来啦!”林长舌拉着连川站在,夕阳照到的石狮旁边,涎着脸假笑。
风情云缓缓搭话,“回来啦?”,一掌拍在黑狮头上,那狮子瞬间化成齑粉!
“本尊今日碰巧拦下一只传往海外的玉符。林长舌你来说一说这符中说的是什么?”
退后两步,林长舌踌躇道:“说,说白藏大概要完蛋,让门里做些准备……”
风情云怒气不减,“还有呢?你告诉我什么叫‘鲛族小皇子于海道或有可利用之处’!天青海门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卖了师侄?”
“师兄,流辉海水势难明,暗礁丛生,以致海路难行,大笔资源难入两洲!阿川水族出身,流辉海底对他来说犹如平地,只要阿川助天青海绘制出海图,天青海愿意和散修盟携手对付……”
“你不必说了!我风情云收的是徒弟不是属下,绘制海图这事你应该直接询问阿川,而不是偷偷摸摸给宗门传信!”
经过罗裳那一遭算计,连川对身边人的小心思已经视作平常。人生在世,种种无奈,林长舌既不是心怀歹意,连川就不打算追究。
“师父,我——”
风情云弹了一道禁言诀,封住连川的求情。
林长舌眼带惊慌,步步后退,“师兄你你你要干什么?”说完转身欲逃,只见风情云手中窜出一道白练,一阵银蛇乱舞,将林长舌裹成一只好大的蚕茧。
白练的主人风情云冷哼道:“好生反省去罢!想一想你在背后算计师侄,和邓飞尘算计师兄弟又有什么区别!”
一手拎起起不停鼓动的蚕茧,一手拎起一脸乖巧的连川。
回了庄园,蚕茧丢进静室,将连川带入厅堂,风情云喝道:“跪下!”
连川虽觉得这事自己没甚错处,但道尊师父开口让跪,那就跪吧了。形势比人强,不够乖巧的都要被整治,譬如那自作主张的林长舌……
老老实实跪在堂前石板上,连川垂头装鹌鹑。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徒儿不知。”
“本尊问你,今日你在西洲宗杀了人?”
连川点头称是。
“你出手的时候可想好了如何善后?”
善后?善什么后?连川从前都是打死了就走,有人追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善后这两个字他会说不会写啊!
连川满脸茫然看向不归道尊。
风情云冷冷一笑,磨着牙说:“就知道你们这些妖族做事只顾眼前痛快,从不考虑以后。只要今日吃饱了,哪怕是明日饿死也无妨!”
连川依旧一脸迷茫:“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善后?”
对于这件事的解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做法。别人怎么做的,连川不知道,不归道人怎么做的,他就很清楚了。
第二日清晨,露珠还挂在叶子上,一袭灰袍的佝偻道士,孤身提了一把无鞘锈剑,脚步迟缓走入华氏在源湖城的宅院。半个时辰后又原样走了出来,衣衫规整长剑不染血,和进去之前没甚区别。
连川探了脖子,仔仔细细盯着他打量了一遍问道:“这就完了?”
风情云傲然点头,丢给连川一只储物戒一颗流光回影石,“回去仔细观摩,刀剑为刃,殊途同归!”
他跟林长舌的遭遇一样,再一次被风情云关进了静室。
这师傅好生无情……
也罢,四下无人,先将石牌拿给哥哥,万一能助他早日出塔呢。
虞连心曾对连川说过,确定命星是星辰功的重中之重。渊泽的星轨一日没有刻画完整,他就一日不能停止运功,否则前功尽弃不说,一身修为还要付诸东流。
连川取了一尺高的梵天白塔放在手中,挥动灵力将那猩红石牌缓缓送入塔中。
虞连心从入定中醒来,捏碎石牌,取出一滴暗红血液。
【这是一滴星兽血】他对连川解释道。
星兽是什么?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异兽记载了。虞连心继续说道【上古历的时候,有各种异兽生活在星海中,吞食星辰为生,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夜灭绝。星辰功里有各种星兽的详细记载,这滴血的主人就是其中一种。】
【等我出去给你看过星图,你便明了了。三千界不过是星海一粟,这个世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
连川笑道【到时候咱们就跨出虚空,去星海里看看。】
同虞连心结束传音后,连川先将土、金灵髓送入丹田,安抚躁动的如意。前些日子五行失衡,让如意在丹田内鼓动不止,折腾的连川也苦不堪言。
现在总算能安静下来了。
拿起流光回影石,注入灵力,显出灌入的影像。
风情云将回影石挂在腰间,从进入华氏大门起就开始记录。
这位从泥泞中爬出来的道尊师父,让连川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妥善的善后”。
只见这位不起眼的道尊,对于仆从的大声喝骂,一句废话没有。身周环绕三道森然剑气,闲庭信步,缓缓前行,那剑气不必主人的眼神,自发而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从大门一路杀进深深庭院……
这就是善后?!!连川擦了擦头上冷汗。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仆人逃了,风情云不会去追,只有穿着华丽的华氏子弟逃跑,那剑气才会如影随形,一剑穿心。
风情云的声音沉稳响起,为徒儿说些旁白:“昨日你和长舌归来的时候,身后尾随了一个元婴三个金丹。嘿嘿,要是没有为师在门口等着你们,说不得今日就要给你俩挖坟了!你可知道修士的围杀往往就是瞬间定生死?!”
“你杀了大家族的子弟居然连个口信都不送给风雨园,可是嫌自己活的太舒坦了?”
连川嘟嘟囔囔反驳:“谁会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快?咱们回来那会,那纨绔的尸体还没送回去呢。”
回影石里的风情云听不到他这“事后辩驳”,身周剑气乱飞,血花四溅,口里将连川和林长舌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捎了一嘴骊君:“骊君也是个废物点心,堂堂西洲宗执事连这点事都摆弄不开!”
骂够了,风情云才开始拆解剑法。
正好此时出来一个元婴修士,以此人做靶子,一剑袭去,似风花雪月般华丽,堪称丰神脱俗,姿态娴雅。
风情云道:“这一招同你的刀不合,然而气势却有可以借鉴之处。以雅为皮,以利做骨,美到极致也不碍着杀死对手。”
这点连川很是赞同,天下只有不入流的刀客,没有不入流的刀法。每一种刀法都有它的可取之处,端看怎么用。
那元婴死得利落,又跳出来一个化神,风情云继续说:“你的刀已是足够繁复,正如修为一样该是凝练的时候。剑取直,刀取悍!唯有死战才能铸一颗无往不利的刀心。”
一剑疾速直射心口,剑光快如电,其势之利无人可挡,挟裹凛然杀气,化神修士的护身灵光仿若无物。
……
屈指数来,华氏一族境界在化神之上的供奉足足死了六位,最后一战死的是个道尊。高阶拼杀太过迅速,风情云的身影已成虚幻,只有等连川晋升更高的境界才能看清楚。
这颗留影石几乎汇集了不归道尊的毕生剑术,风情云连骂带教对着徒弟倾囊而授杀人术。
这种别出心裁的教徒方式,让连川如获至宝,每日观摩,所得甚多。
可惜的是流光回影石不能截取影像,每次学剑之前都要挨半个时辰的臭骂,也不知风情云是不是故意的。
几日下来连川不仅刀法有所精进,觉得自个骂人的功力可能也有些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