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川开口:“哥哥那武道塔中,是什么情形?”
当下虞连心就将在那武道塔中所遇都说了出来,不论是镜中虚影、剑魂离体,还是在其中如何淬炼剑魂、进入顿悟玄妙之内,无一遗漏,最后叮嘱连川:“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否则的话有损灵识。”
连川听得也极仔细,神色亦随虞连心话语有些变化,像是在斟酌、思忖。
不多时,虞连心说完,连川心里很是欢喜。
毕竟虞连心此行,到底顺利突破,直达剑魂二炼之境。
虞连心看向连川,“我要去落影壁参悟,你呢?”
连川微微一笑:“我和哥哥一起去。”
随即,二人一齐朝落影壁行去。
连川与虞连心来到落影壁前,寻了一处相邻的位子。
落影壁足有四面,既然能将整座武道塔都圈围起来,故而虽有许多修士都在打坐,也还有许多空位。
后来者亦不必争抢了。
两人就寻了离武道塔并不甚远的所在,一齐盘膝坐了下来。
虞连心看了连川一眼。
连川目光温柔,微微点头。
温情脉脉重自有一种默契在其中。
示意后,二人各自面相前方山壁,沉心定神,就修炼起来。
连川只见到自己的身影在落影壁中慢慢显现,清晰的正是自己的面容。
然而那面容仿佛水中月、镜中花,在刚刚出现后笑了一笑,就化作了道道涟漪,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水纹里,也立时出现了极朦胧的意境。
这意境极为熟悉,只一刹那,就摄了连川的心神!
他恍惚之间,只觉得一缕元神飘摇,竟就这般进入了落影壁中!
眼前的山壁上,出现了一道清风。
这清风徐徐而过,消失的刹那,细雨簌簌而下,如丝如帘……
大地之上,万木萌发,破土而出,一时春回大地,处处润泽,生机绵延。细雨过后,草木茁壮,甲木参天,乙木柔韧,牵连而出,覆盖世界。又有一声惊雷劈下,随即电闪阵阵,骤然打中一方林木!顿时万木焦灰,化作烟尘,而生机不断,过不多时,重复繁茂。渐渐冷风袭来,草木衰败,枯叶零落,萧萧瑟瑟。直至寒风愈寒,万木皆枯,白雪如盖,一片皑皑。
再有清风起,万木复苏,再入轮回。
如此循环往复,岁岁枯荣,岁岁重生。
连川立时明白,这就是他曾经所学明相神通,又有领悟五行轮转,都在此时重新昭显而出,变作这栩栩如生的景象,乃意境显化而成。
不过就算他曾应哥哥教导日日转化五行,但到底并非法修,在寻得己身之道后,就不再这般研磨,只将曾经所习明相神通,化入到如意刀锋锐之中,使其寒光凛冽,有百折不回之利。
而他虽然并非法修,可这法术于他而言,也是悟道根基之一。
若非习练刀法时更深领悟到五行轮回的道理,他恐怕也还需得更多时日,方能领悟万物生灭。
这落影壁显然是为修士参悟而成,初时面对,就将所有法术上的领悟更为直观显露出来,叫观想落影壁的修士细细窥得,从中寻出错处,自行弥补。又或是叫人重复体悟,直到更加细致,更加深刻。
于连川而言,他看到的却不是法道。
而是借由这些意境、景象,不断地打磨道心,将领悟融入到自身法道修行之上,汇进己道中。
连川心中已定,他沉住气息,牢牢盯住那落影壁,看五行不断轮回衍化。
不知不觉间,就沉迷进去。
正如同周遭那许多修士一般……都是如痴如醉,丝毫不舍得离开。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连川元神一直在落影壁中飘荡。
每逢五行一个轮回,他总能体悟到一些关于五行轮回的道理,将明相神通完善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连川从体悟中脱出,阖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颇为不适,因着对五行理解更深一步,五色灵珠在他眼中生了根,无法变幻回去。
如今五种颜色在他眼中汇聚,让瞳孔看起来颇为诡秘,有种另类的迤逦。
虞连心还在参悟中,阵修衍算是最耗费时间的,连川只得先行离去,在最近的县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进去。
两月厚,连川结束闭关,打算去看看虞连心近况。
客栈前的酒楼里倒颇热闹,连川刚出来,就先来到前堂,寻了酒楼的掌柜。
那掌柜见到连川,就堆了笑容:“客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连川一笑,说道:“因闭关之事拖了些日子,故来将余资付了。”
他先前付了两月的房资,却不料闭关超过这许久。这掌柜虽是凡俗人,但确是极有见识,即便房资不足,也不曾闯他的门户,叫他很是赞赏。
掌柜一听,便道:“原来如此,客官稍待。”他态度不卑不亢,很快算起账来,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是算清了,“每五日一块上品灵石,而今正一百八十五日,需得有三十七块上品灵石。”
连川微微点头,伸手将数十灵石就抖落在柜台之上,被那掌柜收起。
他倒不准备退房,房间里阵法禁制也不曾撤去,干脆又道:“我还要住上一些日子……”说到此处,再取出一百上品灵石,“这些掌柜暂且收下,不论我是否入住,都将那房间留着就是。”他顿了顿,续道,“我已布下禁制,若是无事,平日里莫要过去才好。”
掌柜见那许多灵石,有些讶异。他在此地过活多年,自然知道许多下界修士尽在此地修行,虽有时也会前来闭关,但多数都是数日就会离去,那灵石自然都要省下,用作往武道塔的资费。像今日所见这位客官的手笔,倒是不多见……不过不多见是不多见,却不是不曾见。
他很快反应过来,将灵石收了,殷勤开口:“客官请放心,自不会有人前去打扰的。若是客官有什么吩咐,只消传讯过来,我等自会好生侍奉。”
连川便很满意,对掌柜道个别,就要出去,不过才刚走到酒楼门口,他突然眉头微皱,已是退了一步。
正此时,空中落下一个人影,直直砸在了酒楼前方。若是方才他不曾退那一步,恐怕就要砸到他的身上了。
但为何会出现这般情景?
于是连川便抬起头来,往前方看去。
那处有一股杀气,急冲而来。
所针对之人,就是那砸在地上的人影了!
只见那掉落在地的蓝衫人纵身而起,面前一团宝光闪烁,就把来人长剑抵在外面,然而那剑势凌厉,很快将宝光突破,就要刺中那蓝衫人。而蓝衫人却趁此机会翻身而起,转瞬就移到了一丈开外。
那两人里,蓝衫人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那身着赭衣的剑修,却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但前者似乎并不懂剑术,后者剑意不过在第一境左右罢了。
可这样的两人,又为什么会彼此相杀起来?
连川心中不解,却也不曾说话,就看那两人对战。
赭衣剑修处处下了杀手,蓝衫人不知为何却滑溜如同泥鳅,身法诡异之极,分明修为差得极远,偏生每每都能逃脱……这看起来,实在叫人有些难以置信。
没过多久,蓝衫人身形忽然化作了烟雾一般,骤然消失了!
那赭衣剑修一时不查,已然寻踪不能,只好愤然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他两个不见人影后,酒楼里顿时议论纷纷。
“阿苗偷了多少人的东西了?”
“那赭衣仙长怕是得轮到一百开外罢!”
“直至今日都不曾有人捉住阿苗丑,当真不负盛名!”
“贼偷师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连川听过这些,并不很在意。
不过大体他倒是知道了,那蓝衫人名为阿苗,偷取了赭衣剑修身上宝物,才会被其追杀至此。但阿苗非是头一次下手偷盗,却从无人能抓获,想必身上必然有一件与其身法相配的厉害法宝……在他看来,应当便是那一双宝靴了,将他身法提升了数倍有余。
左右不过是个小插曲,他也不多想,就朝武道塔行去。
很快走到落影壁内围,连川不需多么留心,也能一眼见到虞连心。
连川到虞连心身旁而去,他低头一看,之前留下的那缕灵识并不曾被人触碰,可见哥哥自打他离开之后,就不曾自那境界里脱身出来……他料想,哥哥应当在参悟极厉害的东西,否则不该数月不醒。
因本身阵道修为不足,连川并未前去窥看,他只是瞧着哥哥无碍,就将原先那缕灵识收了,又放了另一缕过去,交代自己去向。然后,他便决心要往四处走走,也到那些坊市里去一遭,看一看幻界是否有他所需之物,或者还有多少物事与下界有所不同。
绕行不远,连川已到了最近的坊市里,他先前所住酒楼,就在这坊市之中。
酒楼右面,有一条长街,密密仄仄,摆放了许多摊位,如同格子划分,壁垒分明。
他就自第一家看起,将所列之物一一瞧过,若是有不曾见过的,就要细细看上一会。
到这时,连川也见到了神石。
这神石在幻界里,与上品灵石价值相当,他随手寻摊主换取两块,放在手里端详。
此物有鸽卵大,黝黑色,如同煤炭,但光泽斐然,触手很是温润。
稍一查探,内中也含有一种力量,却与灵气截然不同……不能相融。
连川明白,这种力量应当便是修炼神道之人所需,而它能与上品灵石可互相兑换,怕是因着这幻界里,本土有灵根之人修炼所用。不过不同等级神石所含力量不同,却统一与上品灵石交换……这就是下界之人到此所必须的代价了。
难怪,就有那许多修士省吃俭用。
否则,在这幻界里,也是呆不了多少时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