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全然散开,刺目的日光已遥遥攀登上天边,今日是个大好晴天。
温拂搀扶着谢仪出了山洞,此时临石带着暗卫正寻找他们,看到了他们赶紧赶了上来。
温拂看到谢仪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抬起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
谢仪垂眸看着温拂认真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夫,他怎么样了?”温拂担忧道。
“他中了毒,又有些外伤,幸亏底子好,我已经给他祛了毒,静养一月便可安然无虞了。”胡子花白的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如是道。
“他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只有箭上有毒,但那箭明明是射在了她背上。
大夫瞥她一眼:“你身上有伤吗?让我给你把把脉。”
温拂依言伸出了手,大夫细细把过脉后,摸着花白的胡子说:“果然如此,你身上还有少许毒,大部分毒都转移到那个小子身上了。待会儿我给你开个方子喝两天就没事了。背后的伤口好生涂药。”
说完,他开了几张方子放到了桌子上,腿脚爽利地出了门。
温拂慢慢走到了床边,跪坐在床前,她趴在床上,整个脸都埋在了手臂里。
“谢仪,你知道吗?”温拂闭上了眼睛,闷闷的声音从她的手臂中发出,“我喜欢你。”
她不知道从何时,她已动了心,这个白发少年已经牢牢盘踞到了她心底。或许是他跳到自己马上拥住她的那一刻,或许是从他陪自己来雍州那一刻,或许是在城楼上看烟花时,又或许,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刻。
但家国仇恨在前,她又怎能被儿女情长所阻,所以,她躲避,她逃脱,她挣扎,如今,却依旧陷在这张网中。
灭国灭亲之痛看似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其实早已在她眼底心里扎了根,牢牢盘踞在她骨血里,逼得她懦弱,退缩。
“但是,对不起,谢仪。”有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能感受到谢仪对她的好,可她如何去回报他?用这一身的血海深仇吗?还是用前路数不尽的艰难险境呢?
温拂就这样趴着,静静睡了过去
谢仪早就醒了,但却闭着眼睛躺了许久,听到了温拂的两句话,他欢喜中夹杂着悲伤,对不起么?
谢仪此时睁开了眼,他看到温拂趴在床头,他伸出手,轻柔地拭去她脸颊边的泪。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现下如同那蚌壳里的肉,那里包裹着珍珠,而如今那颗珍珠被磨损,他轻轻拥住了她,额头抵在她的发上,他的小乖乖啊。
如今,他这才知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需要她耗尽力气来说,他的心此刻一塌糊涂。
她仅仅靠近他,就用尽了所有勇气。
谢仪轻声道:“阿拂,过去的路没能陪你走,我很抱歉。不过,你不要怕,以后的路,我一路相护,定保你安然。”
少年的声音此刻听来无比澄澈,如同郎朗晴空上掠过淡淡霞光,熏染天色,惊艳了整个世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拂眼角有晶莹闪烁,随后却又消失不见。
少女趴在床边,少年坐在床上,此刻的他们只是他们,不是公主或是国公。
此刻婉宁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还是:“仪哥哥呢?”
云正哭笑不得:“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独独喜欢他?”
“皇兄!他怎么样了?”婉宁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她想起身但头脑却昏昏沉沉起不来。
“他昨夜一夜未归,不知去干什么了。”云正命人端过一碗药,扶婉宁起来,准备喂他喝药。
“那你们快去找他啊,他有危险怎么办?”婉宁躲过云正喂她的药,扬声道。
“安国公少时便骁勇善战,大晋一半的江山都是他带领谢家军打下的,这样的人,需要担心吗?”云正吹了吹勺子里的药,再次喂到婉宁唇边。
婉宁不得已喝了一口,苦得她皱起了脸。
“可是……”
“别可是了。”说着云正向婉宁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此时外头有人进来,附在云正耳边说些什么,云正眯起了眼睛,他道:“看着公主喝完药,我有事出去一下。”
婢女欠了欠身,婉宁目送云正离开。
谢仪此刻正嫌弃地看着温拂手中托盘上的药,开口道:“放到一边,我等会再喝。”
温拂也没多想,端起托盘上自己的一碗药,一饮而尽 ,将碗放下时,便对上谢仪奇异的眼神,她问:“怎么了?”
谢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心下道,这么苦的药竟也有人能喝得下去。
温拂眼神在谢仪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眼中带了些促狭的笑意,但也未开口戳穿他,准备离开。
谢仪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外头临石的声音响起:“公爷,人带到了。”
温拂此刻恰好推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云正,她一脸平静地出了门。
“进来。”
云正进了屋内,看到斜倚在床上的谢仪,白发垂肩,眼角逶迤出漂亮的痕迹,只单单在床上躺着也躺出了万千风华的意味。
“谢仪不方便行礼,还请殿下见谅。”
云正挑眉:“国公这一张好皮囊不知骗了多少良家姑娘。”
谢仪淡淡微笑:“殿下高看臣了,照殿下的说法,臣也只骗到了一个,那就是臣的夫人。”
想讽刺谢仪的云正被猝不及防塞了把狗粮,顿时语塞。
他拉过一个椅子,转移话题道:“国公找本殿什么事啊?话说,国公你现在是受伤了吗?”
谢仪抬眸:“殿下既然跑了这一趟,就不能白跑了,所以殿下还是坦诚些好,不要专挑众所周知的话题。”
“那国公想让我说什么?说这救下南国孩子,将刺史府密室洗劫一空的南国余孽是国公吗?”云正悠哉悠哉说道。
“不,我想和殿下聊一下联手的事。”谢仪唇角挑起。
“众所周知,本殿草包一个,有什么值得国公看中的地方?”
“草包?殿下心底也是这样认为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