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闲刚用用手中的钥匙打开水牢的锁,温拂就冲了进去,水牢中的水瞬间没到了她的腰间,温拂艰难地趟过水,走到谢仪面前。
她的手微微颤抖,抚上了谢仪的脸,触手冰冷,温拂轻声唤道:“阿仪……”
谢仪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映入温拂眼瞳的是鸽子血般的眸色。
温拂脸色顿时发白,但这并不是惧怕,而是心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谢仪会被关进水牢了,这双不知怎么来的红色眼眸怕是罪魁祸首。
温拂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谢仪,声音带着颤意,眼中有些湿润:“阿仪,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仪看到温拂,却笑了:“小乖乖,你怎么来了?”
温拂只抱着谢仪,也不出声。
谢仪双手被拷起,无法回抱温拂,用头蹭了蹭温拂的侧脸,打趣道:“小乖乖莫不是哭了?”
温拂抿着嘴从谢仪肩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也微微泛红了。
谢仪无奈道:“这副模样让旁人瞧见了,也以为你练了邪功呢。”
温拂瞪着他:“你还说!”
“好好,不说了。”谢仪哄道,他又转而委屈道:“小乖乖,我有点冷……”
虽说临闲也十分担心自家公爷,但听着谢仪的话,硬生生翻了个白眼,当初征战沙场时冰雪绵延数里,众将士穿着盔甲都冷得打哆嗦,只有他家国公在军队前方,穿着薄薄的衣袍,还道:“这么个天气就受不了了?回来可得把你们扔进冰窟窿里训练训练。”现在一个小小的水牢就冷,说出去谁信啊。
温拂看着谢仪略带撒娇的神情,眼中的淡红散去,她语气平静道:“谢仪,你够了啊!”
谢仪眉眼一弯,他的小乖乖还是那个模样啊。
虽说温拂挡了谢仪的话,但心依旧是疼的,谢仪在这儿不知多久了,伤口不知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般想着她要去掀开谢仪的衣服,查看伤口,却被谢仪躲了一下,谢仪调侃道:“刚见面就要对你夫君动手动脚啊。”
温拂却不管,要去掀他的衣服,被谢仪再次躲过了,他道:“男女授受不亲,让临闲帮我看!”
温拂听着谢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又瞧了瞧谢仪有些躲闪的目光,挑了挑眉,还是背过身,在外头的临闲赶紧进去帮谢仪查看伤口。
进去的时候临闲还心存疑虑,这国公平时恨不得贴到夫人身上,怎么今日竟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不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吗?
但是当临闲揭开谢仪衣服的那一刻明白了,衣袍已经与谢仪的伤口紧紧粘在一起了,根本就揭不下来,若是让夫人看到了又得担心了。
临闲看向谢仪,谢仪盯着温拂的背影点了点头,临闲一咬牙,利落下手揭开衣袍,衣袍被揭下来了,但却被揭烂了,有残存的破碎衣袍仍旧粘在伤口上。而那伤口也十分骇人,本来伤口呈现红黑色,但临闲一揭,伤口又流了血,殷红的血沾染了余下的衣袍。
那苏秦只不过用手指扎伤了国公的肩膀,这伤口怎么这么严重,难不成那苏秦手上有毒?
想到这儿,临闲赶紧处理了沾在谢仪肩膀上的衣服碎片,从药箱中拿出解毒药准备敷上去时,此时只听温拂道:“我来吧。”
低着头的谢仪与临闲都惊鄂抬头,只见温拂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看着临闲的包扎。
“你……”谢仪讷讷道。
温拂给临闲使了个眼色,临闲退到了一边将手中的包扎工具都递给温拂。
“临闲,你先去外面把风。”温拂一边整理着手中包扎用的白布,一边抬眼看谢仪。
“是!”临闲立马出去了。
温拂将解毒药的塞子打开,将药均匀倒在谢仪伤口上,而后用白布包扎起伤口,她缠白布时很用力,谢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冲温拂讨好笑了笑:“小乖乖,轻些,疼。”
温拂冷哼一声:“这会子知道疼了,受了伤就知道瞒着我,是不是很有趣啊?”
“没有……”谢仪一双红色眸子中带着明显的心虚。
温拂抬眼与谢仪对视,看着他的眸色,想着他被他护着的一众将士不信任,嗓子有些干涩。
她将他的头拉下,两人额头相抵,在阴冷潮湿的水牢,谢仪感受到了从额头上传来的温暖,他听她说:“谢仪,别怕,我陪你一起。”
听到这句话,谢仪一开始只觉好笑,他怎么可能会怕?但他看着闭着眼睛与他额头相抵的温拂,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半响,他喉结动了动,道:“好,我不怕。”
“什么?少夫人不见了?”林奕勋这几日为画卷失踪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没去过玉兰苑,听到画春来报,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跟画春去玉兰苑跑了一趟。
玉兰苑的物什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变化,连梳妆台上的簪子都是规矩地放在盒子里,打开衣柜,女子的衣物也十分齐全。
“你确定少夫人不见了?”林奕勋带着薄怒问画春。
画春连忙跪下:“奴婢确定,这连着好几晚了奴婢都没见过少夫人了。”
林奕勋一脚踹向画春,喝道:“废物!”
画春被他踹到一边,趴在了地上,原本漂浮不定的目光此刻变得阴沉。
“虽说你是皇上派来的,但你为何不能在我府上起一点作用?让你看个人都能给看丢了!”
画春忍着疼直起身:“将军恕罪!”
“罢了,罢了,还得本将军自己去查!”说完林奕勋大步跨出了屋子。
画春站起身,拂掉身上的灰尘,目光幽幽地看着林奕勋消失的背影,不知在跟谁说话:“出来吧。”她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便跪在了她身后。
“怎么样了?”
“军营里很是混乱,一共有两拨人,但这两拨人也奇怪得很,像是一伙儿,好似又不是一伙。”
“坐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画春活动活动手腕,吩咐道,“拦住林奕勋那个蠢货,不要让他查到“齐宿雨”去了军营!”
“属下领命!”黑衣人很快隐去,不多时,画春也离开了玉兰苑。
他们刚离开,就有人从屏风后出来,正是临石。
他叹了一口气,他说夫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了军营。
临石十分清楚现在的形势,依国公的性子,若是需要人手,怕是去军营时就带着很多人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不管军营多混乱,他都可以解决。既然如此,他还是留在京城监视画春,毕竟这画春前前后后的一系列动作都十分诡异,她到底在策划什么?
“有人来了!你们快走!”看守远远看到了人,赶紧进了水牢提醒临闲与温拂。提醒后又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把风。
温拂松开谢仪,道:“我先回去,你等着我。”
谢仪微笑颔首。
就在临闲与温拂准备离开时,来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温拂转过身,下意识想到了自己毫无遮掩的脸,快速蹲下身,想弄些泥巴糊住自己的脸,可却发觉水牢中漂浮着一张人皮面具。
温拂抬眼,只见谢仪垂眸瞧着她,温拂了然,将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这才转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孙郑与苏秦,孙郑自然认识一直跟在谢仪身边的临闲,但却不认识临闲身后的温拂,他挑眉道:“你们这是来干什么了?”
“国公受伤,我带医女来为他包扎诊治。”
“这医女你从哪里找的?怎么这么眼生?”孙郑疑惑问道。
“您这就管得太宽了吧?我们连为我们国公看个伤你们都过于苛责,这就过分了吧?”
孙郑微微一笑:“例行公事罢了。”
“告辞!”临闲带着温拂出了牢狱,孙郑看着温拂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随即孙郑收回目光,带着苏秦来到水牢前,此时谢仪闭上了眼睛。
孙郑带着恶意的笑容道:“国公,在这儿滋味不好受吧?”
谢仪仍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孙郑不介意,继续道:“您在云端之上,高贵得不染尘埃,估计也不会记得这些小事情。”
听到他这句话,谢仪掀了掀眼皮。
“征战北部时,冰天雪地,雪足足有三尺厚!你不让我们进屋内取暖,只穿一袭薄衫在屋外呆着,我自小身子弱,就因为在外头待久了,浑身滚烫,差点没死在那场雪里!你现在这些算什么?”孙郑恶狠狠道。
谢仪嘴角一勾,似嘲非嘲。
孙郑感觉受到了污辱,眼睛骤然瞪大:“你什么意思?”
“你可知你在的这是什么地方?”谢仪睁开眼睛,一双红色眸子看着孙郑。
“废话!这不军营吗?”
“那你知道军营是来干什么的吗?”
孙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闭口不言,脸色难看。
“军营是用来训练保家卫国的将士!若是连一点冷都挨不了,不如早点滚回你温暖的窝!”谢仪嘴上毫不留情,“我们军营也不缺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