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对上陆尹的眼神,眉梢微挑。
陆尹紧紧攥起了手,又松开。他呼出一口气,转开眼神,罢了,今日算是要栽到谢仪手上了。
陆尹有罪,可婉宁却是无辜。若是谢仪将此事挑破,婉宁也会受到惩罚,说不定陆尹还会将罪责全部推到婉宁身上,谢仪也没有想让陆尹拖婉宁下水的打算,因而只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公主与驸马不要太过紧张了。”
陆尹听了谢仪的话,身形微滞。
“这药肯定都是无意间沾上的,我的侍从也应该是不小心沾上了公主手上的药。陆大人,您说是不是?”谢仪站起了身,比陆尹只高出一点的身高却极具压迫力。
陆尹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国公,说的是。”
“是便好,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公主,微臣告退。”谢仪微微一躬,带着致远扬长而去。
看着谢仪的背影,陆尹脸色阴沉,他收起情绪看向婉宁时,却发现婉宁正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陆尹朝她笑了一下,一派云淡风轻之意。
他对太医道:“这儿无事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只是公主要再用清水净手才可以接近皇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太医提醒了一下,才离开。
太医前脚出去后,云凌带着殷禄后脚就来了。
婉宁看着云凌的面容,只觉陌生。她疑惑道:“这位是?”
殷禄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是大皇子,是公主您的皇兄。”
婉宁眼中尽是疏离,但还是十分有礼地欠了欠身:“皇兄好。”她对这个新来的皇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无关紧要。
云凌颔首还礼。
“我们先回府了,父皇这儿交给皇兄您了。”婉宁语罢,便拉着陆尹离开了乾清宫。
陆尹与殷禄擦肩而过,殷禄面容没有丝毫异样。
婉宁与陆尹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婉宁停住步伐,转向陆尹,面容难得十分不愉:“陆尹,你要害父皇?”
陆尹垂眸看着婉宁,默不作声。
婉宁看陆尹没有说话,接着道:“往日里你没说过让我用净手的水,偏偏今日进宫看望我父皇,你让我用那水净手!你难道不是要害我父皇吗?”
“公主,这只是巧合而已。”陆尹面容平静。
“巧合?”婉宁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你此举是想嫁祸给仪哥哥,就算嫁祸不成也有我挡在前面,你照样能全身而退。陆尹,你好大的胆子!谋害圣上,可是要诛九族的!”
陆尹嘴角扬起,划出弧度。
婉宁看着陆尹颇为古怪的笑容,后退了一步。
“那公主为何还要帮微臣隐瞒呢?”陆尹俯下身,与婉宁四目相对。
“那……是因为我现在嫁给了你,要是你被揭穿,一定会连累我!”婉宁咬了咬唇,道。
陆尹直起身,笑说:“可惜了,公主。你现在可是共犯了呢。”
“你在说什么?”婉宁瞪大了眼睛。
“那净手之水若是我有意让你用来害皇上,被谢仪揭穿后,你明知我害皇上还帮我隐瞒,不是共犯是什么?”陆尹微笑。
“陆尹!你无耻卑鄙!”婉宁听着陆尹一字一句的话,只觉浑身冰凉。
“怎么了?公主,微臣说的不是事实吗?”陆尹漫不经心道。
婉宁只觉心里窝火得很,她一巴掌打到了陆尹脸上,陆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婉宁气呼呼走向皇后宫中,不再去看身后的陆尹,也不打算与他回府了。
方才在乾清宫内,她不知为何对着陆尹起了怜悯之心,便没有在仪哥哥面前揭穿他,谁知他还是这副丑恶的嘴脸!
这般想着,婉宁大步离开。
陆尹看着婉宁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谢仪与致远出宫后,便进了一辆马车,温拂正在马车上等着他们。
“怎么样?”见到致远,温拂便问道。
致远回想着皇帝的模样,道:“是催情香,这种香极度耗人精力,前期觉得身体康健,甚至有些强身健体之功效,但这只是表面。可到了中期,精力便开始不足,会出现头晕的症状,到后期,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这催情香要在热气中熏蒸才能发挥药效,这估计也是簪子破旧的原因。”
“陆尹怎么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人发现吗?”温拂蹙眉。
谢仪开口道:“后宫现在是谢飞雨一人独大,皇后与皇帝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上朝时,站在前排的只有陆尹,后排的人怕是看不清也不敢看皇帝的面色如何。云正忙着笼络群臣,自然也没有时间去看皇帝,云凌还没在宫中站稳脚跟,更不能与陆尹对抗了。总而言之,陆尹的势力已经开始在朝中蔓延了,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
“南照回了南国,无法在朝中帮我们。那便帮云凌在朝中扶持势力,避免陆尹的势力进一步蔓延。”温拂指尖轻扣衣角。
谢仪挑眉,并不意外她的决定。毕竟云凌如今是在宫中,就算他护着云凌,但天高皇帝远,自然有发生意外的那一天,因而还不如让云凌自己壮大势力,与陆尹对抗。
“云凌一个人是不够的,让殷禄去朝中。”温拂突然道。
“您这是要试探殷禄与陆尹的关系还是……”致远小心翼翼问。
温拂摇了摇头:“他与陆尹的关系我并不好奇,可是我知道,殷禄需要有一个机会,与陆尹平起平坐。正好我们也需要在朝中有人,既然如此,我们何乐而不为?”
致远恍然大悟。
谢仪靠在马车壁上,懒懒一笑。他的小乖乖,还是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小乖乖,近日来,西域不太安分,你可要提防着了。”谢仪用指尖挡住了温拂轻扣的指尖,似是开玩笑。
温拂抬起头,霍然看向他,道:“我知道了。”
吴揽山看到圣旨上的名字,大步跨向抬着林奕勋的两个将士,道:“等等!”
两个将士不解,看向吴揽山。
“把他放下来,让我看看他的脸。”吴揽山语气不大好。
两个将士依言照做。林奕勋一直背对着他们,因而他们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刚刚又急着救他,根本也没有时间仔细打量林奕勋。
林奕勋被反过来之后,露出一张带着污泥的脸。
“林奕勋?”吴揽山还没说话,两个将士率先出了声。
他们都是谢家军麾下的将士,在林奕勋掌管军营时,没少被林奕勋刁难和羞辱。
“统帅,是林奕勋!”一个将士对吴揽山道,“要不还是不要管他了……”
吴揽山摇了摇头,道:“你们把他抬进去,等他伤好了之后再找他算账!现在见死不救不道义。”
“是!”两个将士听从吴揽山的话把林奕勋搬了进去,只不过动作比起方才粗鲁了不少。
林奕勋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了眼睛,只觉浑身酸疼。低头一瞧,自己身上都是包扎伤口的白布。
他嗓子有些干,缓缓起了身,去倒了一杯水,还没递到唇边,手臂就疼得一抖,杯盏从他手中滑落,摔碎了。
营帐内的动静很快被守卫听到,他进来便看到林奕勋一副狼狈的模样。
守卫面上毫无表情,再次把林奕勋搬到床上,又为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
林奕勋嗓子实在太疼了,顾不上太多,就着水杯就喝了起来。一杯水下肚,林奕勋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不少。
他开口缓缓道:“这是哪儿?到了军营吗?”
守卫并不说话,而是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杯盏,随后便出去了。
林奕勋躺在床上,头有些晕,估摸着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林将军。”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林奕勋眼皮慢慢抬起,映入眼帘的便是吴揽山的一张脸。
林奕勋被吓得一激灵,猛然坐了起来。
“林将军,好久不见啊。”吴揽山对林奕勋微笑。
吴揽山长得黑,这么一笑,有些憨,但林奕勋看来却只觉毛骨悚然。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在军营对他们做的那些事。刻意忽略排挤谢家军,羞辱他们。
林奕勋警惕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吴揽山收起了笑容,道:“林将军,您好好休息吧,今日便不打扰了。”镇国公府倒台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大晋,就算吴揽山身在封闭的军营,也略闻一二。他认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落井下石。虽说林奕勋羞辱他们,但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待他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语罢他起身,就在要出军营的时候,被林奕勋叫住:“你们不恨我吗?”
吴揽山向来是个实在人,有啥说啥:“自然是恨的。”林奕勋联合皇帝一起排挤谢家军,谢家军尊严扫地,还有些兄弟在折磨下丧了命,这怎么能不恨?
“那你为何要帮我疗伤?”林奕勋哑着嗓子问。
“因为我们谢家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会乘人之危。我们要教训你,就要待你伤好之后,才算坦荡。”吴揽山淡淡道。
林奕勋看着吴揽山宽厚的背影,一时间怔住了,顶天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