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敲开齐府的门时,齐府一家正坐在一起用膳,齐夫人正朝齐宿雨碗中夹菜,她道:“宿雨,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宿雨?”婉宁驻足反问。她特意让齐府的下人给她悄悄开了门,并命令他们不准禀告,她倒要看看这一家到底是怎样的情景。结果就听到了齐夫人这么一句问话。
看到婉宁,三人脸色顿时煞白,都起身行礼:“给公主请安。”
“平身。”婉宁走近,审视的眼神落到了齐宿雨身上:“你母亲为什么唤你宿雨呢?”
齐宿雨眼神慌乱,不知如何回答。
齐儒连忙解释道:“微臣这夫人糊涂惯了,只不过叫错了名字罢了。”
“是么?”婉宁似笑非笑,靠近他们摆满了菜的梨木桌,她随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们眼前,道:“齐大人,你的亲生女儿死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吃肉?”
“这……”齐儒也慌了神。
“我们不能因为姐姐去世,就不吃肉了啊。”齐宿雨小声嘀咕。
“那好,本宫再问。”婉宁袖子下的手指点过齐府内院,道:“你的女儿死了,你不该取下那红色的物什吗?”
三人顺着婉宁指的方向,定睛一瞧,是齐宿雨出嫁时挂的红绸,落了一块没有取下。
婉宁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煞白的这三人,道:“你们也不用跟本宫解释了,这就进宫跟本宫母后解释吧。”语罢她挥一挥袖子,道:“带走!”
三人很快被带到了太后面前,太后锐利的眼光扫过三人,道:“带上来!”
齐宿雨转头一看,竟然是李束,李束哆嗦着身子跪在了齐宿雨身边。
“来!当着这位姑娘的面说说你娶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束看了一眼齐宿雨,咬牙道:“齐宿雨。”
“那嫁入镇国公府的那女子名字叫什么?”太后进一步问。
“温拂。”李束闭上了眼睛,吐出两个字。他的官职与家人都压在了他身上,他不敢不说实话。
“齐儒,你不是说你的亲生女儿名唤齐宿雨,嫁入了镇国公府吗?”婉宁显然明白了,紧接着问。
齐儒脸色灰白,握紧了手。他知晓,现在全家人的性命都担在了他身上,希望他能护得她们,若是要护她们,只能牺牲他自己和温姑娘。她应当不会来京城了,应该也没事的,齐儒这般自我安慰道。
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齐儒俯下身,开口道:“太后娘娘,臣有罪。”
看到齐儒认了罪,太后与婉宁对视一眼,道:“何罪?”
“臣女有罪!”齐宿雨在齐儒开口之时,突然道。
太后见状蹙眉,这是什么情况?
齐宿雨随着齐儒俯身,眼眶湿润,她知晓父亲要保她们,便要自己担罪。她任性了十几年,最后看上了李束这么个玩意儿,当真……荒唐了。
她直起身,一滴晶莹落在了地上,丝毫不显眼。父亲对她付出了这么多,她也为父亲付出这么一次吧。
齐宿雨微笑对太后道:“臣女鬼迷心窍……”她还没说完,齐儒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你闭嘴!太后娘娘……”他正要说话时,太后轻飘飘看了齐儒一眼:“让她说。”
齐儒只得咽下了喉咙间的话,他担忧地看着齐宿雨,对她摇了摇头。
齐夫人夹在两人中间流泪,什么都不说。她向来贪生怕死,自然不会出头。
齐宿雨接着道:“当初,臣女与李束私定终身,不能嫁入镇国公府。又怕违背了圣意,因而寻了个女子代替臣女嫁入了镇国公府,而臣女嫁入李府,嫁予李束为妻。”
她顿了顿,眼前似乎浮现了女子如月光般皎洁清冷的面容,齐宿雨轻笑一声,她帮了自己这么多,她姑且也帮她一次吧。
“臣女以性命相逼,让那女子与父亲同意了臣女的要求。臣女违背旨意,任性妄为,还请娘娘与公主降罪。”齐宿雨平静道。
婉宁看向李束,道:“她说的是事实吗?”
李束也不知道齐宿雨说的是不是事实,但一听这齐宿雨没有牵扯到自己,心中放松了一大截,当即使劲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
婉宁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
太后眉梢一挑,道:“这与你过去的说辞不同啊,你不是说那女子是妖女么?还迷惑了你们。还说那女子是奸细。这些话都不作数了吗?”
“那是因为臣女妒忌她,是臣女心量狭小。”齐宿雨淡淡道。
看着这副模样的齐宿雨,齐儒呼吸都是痛的,他的女儿啊……
太后冷笑一声,但也知道她的说辞毫无破绽。
“那女子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你为什么偏偏选中她作为替换人?”婉宁接连发问。
齐宿雨出奇的冷静,回答得有条有理:“那女子是我们家的远方亲戚,借住在我们家。至于为什么让她作替换人……”她笑了笑,“她的容貌出众,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婉宁哑口无言,殿内一时静寂无声。
“把她拖下去,给本宫关起来!”太后知道从齐宿雨嘴中问不出什么了,当即道。
齐宿雨冲着齐儒与齐夫人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孝。”
齐儒闭上了眼睛,泪水沾湿了他的眼角。
随后她站起身时,在李束耳边轻声道了一句话,李束身体一僵。
齐宿雨便被拖下去了,而齐儒与齐夫人离开时身体抖若筛糠,李束也僵直地离开了,齐宿雨在他耳边说的话是:若你敢透露一个字,我拼了这条烂命也要把你全家拖下水。
待几人走后,婉宁问太后:“母后,您觉得齐宿雨的话有几分可信?”
“五分。”太后毫不犹豫道,“那名唤温拂的女子身份可疑,现在就去查。”
“查什么?”陆尹踩着一地碎光进入了殿内。
婉宁知道自己现今无法与陆尹对抗,对他服了软,行礼道:“皇上万安。”
“平身。”陆尹平静道,而后坐下,道:“母后要查什么?”
“皇上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大好使了啊,哀家没有说什么,是皇上听错了吧。”太后轻描淡写道。
“朕知道你们在打算着什么。”陆尹没有随着太后的随意而掠过这个话题,“温拂。”他吐出了温拂的名字,目光扫过眼前的二人。
他淡淡道:“你们知道朕捏死你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吧?不要僭越。”语罢,他起身离开了。
只剩下面色不好看的婉宁与太后。
太后万万没想到,她们还没有试探这个名为温拂的底线,陆尹就上前警告了。
婉宁看着陆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胀。太后则叹了一口气,她们暂时怕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玉清在殿外清楚听到了所有人的对话,她默默低下了头,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而此时,温拂与殷禄已经潜入南国皇宫内了,温拂对南国每个地方都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换班,知道布防。
虽说南国这一年基本上都在大晋先皇的掌握之下,但他只是看中了南国的财富,因而没怎么在意布防,所以所有的规矩都是按照温拂父皇母后在世时进行的。而长风刚来不久,自然也没有机会换。
若是长风带着云凌,那会将云凌安置在什么地方呢?
温拂蹙眉,思考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因而低声问身旁的殷禄:“若是你是长风,会把云凌安置在何处?”
“若我是长风,会对自己的能力自信,该安置在哪儿就安置在哪儿。”殷禄分析道。
“好!那我们就去东宫看一看。”温拂当即下了决断。
东宫是过去温拂的居所。南国皇帝与南国皇后相爱,因而南国皇帝为南国皇后空置后宫,这也是一段民间佳话。但南国皇后生了个公主也就是温拂之后,迟迟怀不上孩子,叫来太医一瞧,说是伤了底子,不能有孕了。
一时间众臣皆上书南国皇帝,让他纳妃嫔开枝散叶,可南国皇帝硬生生压下了群臣非议,让温拂入住东宫,并道南国储君便是公主了,不需要皇子。
众臣自然更为反对,但架不住南国皇帝态度强硬,只能同意。再加上温拂也比较争气,比大多数男子都强,因而众臣的不满最终平息了。
看着如故的东宫,温拂目光冰凉,嘴角扯出一抹笑,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温拂带着殷禄避开巡逻的侍卫,进了东宫,东宫内的所有东西一动未动,她熟门熟路地进了内室,便看到睡在塌上的云凌。
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云凌很快醒过来,他直起身,厉声道:“谁?”
温拂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道:“是我。”
“主子?”云凌瞪大了眼睛。
可外头的侍卫已经听到了云凌的声音,赶紧问:“出什么事吗?”
云凌镇定回道:“一只猫罢了。”
侍卫放了心,继续守门。
“您怎么来了?”云凌悄声问。
“来救你啊,你不是在大晋京城吗?为什么会跟着长风来这儿?”温拂抬眼看云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