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温拂的性子,能藏则藏,在这种场合是不会出风头的,况且这是大晋,她更不该出头。但是一想到这女人明目张胆看了谢仪,还可能调侃了几句,温拂就忍不住想杀杀钟离荼的气势。
“哦?本国主哪一言差了?”钟离荼转身。
“要说规矩的话,本来您应该住在宫外,但您要求宫里,大晋同意了您的要求。但您又要求让大晋最好看的男子前去接您,大晋再一次妥协,这还不够对您尊敬吗?”
钟离荼红唇一扯:“那也抵消不了不按寻常宴席规格待本国主的事吧?”
其实温拂大概能猜到皇帝的心思,定是看不起女子担任国主,但皇帝也不想想,在男权一手遮天的情况下,女子仍然能稳稳上位,怎又会简单?手段定是比那些男子还要出众。总的来说,她对这位国主是十分敬佩的,不过要是敢觊觎谢仪,再敬佩的人她也不会退让!
“这怕是下面人的失误了,大晋皇帝怎么会不按寻常规格待您呢?您说是吧?皇上。”温拂目光看向皇帝。
皇帝连连点头,道:“朕明明吩咐下去了,想必是下面的人没做好,朕这便去命人去将那人给砍头了!”说着他唤过李公公,命他去做这件事。虽说西域国力不若大晋,但近来却在渐渐增长,要是起了战争也不是什么好的事。
李公公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自是好得很,知道那人是莫须有的,但还是装模作样去办了。
好一招移花接木!钟离荼打量了一下温拂,记住了这个人。她原本也不打算在这桩事上多纠缠,便甩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道:“那便是本国主错怪皇上了,皇上勿怪。”
“不过……还有一事。”钟离荼话锋一转,令宴席众人的心也随之一提,“这你们大晋最好看的男子说是来接我了,但我却只看到了他的人影,其他事宜都是他的属下所替代的,不知这一事又如何算?”她意有所指看向谢仪。
谢仪却只倒了一杯酒,刚酿出来的桃花酿,太过清淡了些,他如是想道。
“安国公?”皇帝心下隐隐带着怒气,他没料到谢仪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谢仪抬眼,因着连喝了几杯酒,他的眉眼都被酒气熏得多了几分模糊感,“皇上啊,怎么了?”他懒懒问道,声音有些低哑,带出几分风流。
“朕命你去接西域国主,你去干什么了?”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让安国公去接西域国主?安国公怎么肯屈尊降贵去迎接别人?况且还得担着这名号,虽说安国公自然可以称为最好看的男子,但这不就代表格外重视相貌吗?
在大晋,男子都以战功文采为荣,只有戏子才会注重外貌,所以在旁人看来,这最好看的男子这名号相当于在侮辱谢仪这尊战功赫赫的战神,虽说谢仪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臣去接了啊。您只让去接,又没有说让臣送她回京城。”
皇帝看着理所当然的谢仪,语塞。
这时,钟离荼却挑眉看向温拂:“这位姑娘方才为这宴席规格辩解,现在还想为安国公辩解吗?”
温拂微笑,接下钟离荼递的话,再度站起身道:“国主,这安国公说的在理啊,他的确去接你了,您也没说让他陪您回京,不是吗?”
钟离荼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捏着杯盏,示意侍女倒酒,侍女将酒给她满上了。
钟离荼举起酒杯,道:“敢与本国主顶撞的人,你是第一人,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温拂坐下。
林奕勋复杂的眼神便随之投来,他知道她伶牙俐齿,但从未想过她会在这种场合伶牙俐齿。
谢飞雪也感觉不可思议,只觉得这“齐宿雨”也忒爱出风头了吧。
钟离荼嘴边笑意浓了些,眼中却颇有些狠厉,又想说出什么话来,皇帝却在此刻笑道:“国主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还是快些用膳的好。”说着他命人将御膳房早已准备好的膳食一道道端了上来。
“多谢皇上。”钟离荼将酒喝完了,最终也没再与温拂争辩。
温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钟离荼,西域国主,这可是硬生生踩着五个男人上位的女人。
前西域国主共有五子三女,听闻大儿子早早便被立为储君,后西域国主突然暴毙而亡,大儿子登基为君。但在不久后,大儿子不知为何引起百姓不满,反对他推行的一切政策,后来钟离荼助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后来大儿子就宣布退位,莫名其妙地将王位传给了钟离荼,在西域皇族中掀起轩然大波,但百姓却是喜闻乐见。
逆着这股皇族的反对,钟离荼却没有被这股反对的势力所淹没,而是短短几月内站稳脚跟,迅速清理了对她不利之人,也就是前西域国主的五子,最终传闻前西域国主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
从这一系列的事情看来,西域国主,不可小觑。
“国主新上任,也是头一回来大晋,想必没有尝过大晋的特色菜吧,您请尝尝。”陆尹接收到皇帝的暗示后,开口道。
钟离荼没有动筷,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陆尹:“这位是……?”
“臣名为陆尹。”陆尹不卑不亢道。
钟离荼意味深长道:“大晋的美男子可真多啊,不知本国主有没有幸与大晋永结同好呢?”她话中的隐晦意味不言而喻。
皇后听到这话,当即开口笑说:“国主真是个妙人呐,可惜这位陆大人已经是我们大晋的驸马了。”皇后话语轻松,但是却赤裸裸隐含着警告。
钟离荼微笑拿起筷子:“那真是遗憾了,本国主竟没有此等艳福。”
见她动筷,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这西域国主一来就挑事,明摆着要与大晋为难,也不知西域一个小国,哪来的底气。
皇帝又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阿禄,道:“阿禄,去给国主尝尝这新酿的桃花酿。西域地处苦寒之地,怕是不会开花。”
殷禄依言拿了壶酒,端到了钟离荼面前。
钟离荼抬眼瞧了瞧殷禄,手指拂过殷禄的佩刀,垂眸道:“这……大晋男儿也不都是好看的嘛……”她的行为带了浓重的挑逗意味,让众人不觉在内心斥道,不知羞耻!
殷禄面不改色,将酒满上,退至一边。
钟离荼的手落了空,她呵呵一笑,收回手,才道:“皇上,您错了,西域也开花的。待那扶桑花开了漫山遍野,整个视线都会被红色所占据。或许没过多久,扶桑花便会开到大晋了。”
此话一出,宴席瞬间安静,皆偷偷看向皇帝的脸色。
钟离荼这话表面只是说花,实则在说领土,区区一个小国敢明目张胆觊觎大晋,皇帝定是十分气愤。
果然,皇帝的脸顿时拉长了不少。
“国主出言还是谨慎些的好。扶桑花虽说生命力顽强,但也得有足够的数量才能传入大晋。我大晋从来不只有一种花,而是百花齐放,四季皆绽。”陆尹适时开口道。
钟离荼微笑:“本国主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说着她拿起面前的桃花酿,垂眸看了看清澈见底的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看到她喝下了酒,皇帝的面色才好了一些。
“这酒……”钟离荼拉长了嗓音,“好似淡了些。”
皇帝哈哈大笑:“刚酿出的酒自然淡,须得藏到地窖慢慢酝酿才浓郁好喝。但刚酿出来的酒还带着些水的清冽,所以才会取来供众人品尝。”
看着把玩着酒杯的钟离荼,温拂眯了眯眼。这西域国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直不停试探大晋。
不等温拂疑惑,这厢皇帝便问出了口:“以往都是西域使者前来朝贡,不知今日国主亲自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也没什么要事。”钟离荼示意站在一边的殷禄为她倒酒。
“只有两件事。”钟离荼缓缓道,“其一,我是来告诉皇上,让皇上看看我这个新上任的西域国主是何模样;其二,我想与大晋结亲。”
听到这两个条件,皇帝心下也放松了不少,他道:“这些都是小事,朕可以允了 。”
“慢着……我还没说完呢,大晋的皇帝陛下。”钟离荼红唇勾勒出一个笑,温拂心下当即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她道:“我想让贵国的安国公做我的后宫之主,您意下如何?”
宴席众人下巴都要惊到了地下,都机械地转过头去瞧那惬意的白发少年,看他什么反应。毕竟这赤裸裸就是对安国公的侮辱!堂堂八尺男儿去做那后宫之主,真是奇耻大辱!
谢仪喝完了一壶桃花酒,才去看宴席众人,他再度开口,眸光犀利地看向钟离荼,语气却是云淡风轻:“我说过,我是有夫人的。若是国主要嫁予我,便只能作妾,但我夫人嫉妒心又强了些,不让我纳妾,国主您说我该如何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