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尹眉眼此时不知为何在热气中竟然更为清晰,看向侍女的眼神灼灼。
侍女微微低下头,错开他的目光。
“拿些花瓣来吧。”陆尹对侍女的提议并没有有所特别的表示,平淡道。
侍女立即拿过一侧的竹篮上前,竹篮里面铺着满满的花瓣。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花瓣撒下,陆尹被花瓣带来的浓郁的香气呛得轻声咳了咳,抬眸看向侍女。
侍女埋着头,陆尹看不清她的长相。
“别洒了。”陆尹制止道。
侍女充耳不闻,继续撒花瓣。
陆尹的手破水而出,抓住了侍女的手腕:“别洒了!”
侍女这才停止,缩回手,行了个礼,语气有些惊慌:“大人息怒。”
“无妨。”陆尹拨开水面上的花瓣,悠悠道:“温拂姑娘。”
侍女抬起脸,陆尹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陆尹蹙眉,难不成认错了?
一刹那,侍女手中的竹篮冲着陆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洋洋洒洒的花瓣瞬间把陆尹淹没,陆尹眼前被花瓣模糊了。
这时,侍女狠狠踹了一脚木桶,木桶一颠,水花也溅起了。
此时从屏风后飞过一道身影,带着侍女离开了。
谢仪与带着人皮面具的温拂迅速逃离现场。
待下人冲进屋内时,只看到穿着中衣的陆尹以及散落一地的花瓣和水珠。下人被冲天的花香熏得不停咳嗽,有一个下人断断续续道:“大人,要不要……去追他们?”
陆尹竖起手掌,制止了他,淡淡道:“无事,退下吧。”
下人们满脸疑惑,但还是依照陆尹的吩咐退下了。
陆尹在满地花瓣中停驻了一会儿,而后向前几步,捡起了竹篮,握住犹带余温的手柄,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良久,空中响起极轻的一句话:“你想要的东西,我拱手相让。”
谢仪带着温拂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谢仪将手中从陆尹衣服上拿的几支簪子递给温拂。温拂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几支破旧的簪子,突然问:“陆尹怎么跟没有防备似的?他这么谨慎的人,我们就这么轻松把东西偷出来了?”
谢仪看着温拂,眉梢一挑:“小乖乖,这个问题我以前回答过你的。”
温拂蹙眉,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回答过自己,但她也不想去回想,道:“这几支簪子你先拿着吧。我得回南记糕点铺了,今日南照回国,我去送送他。”
谢仪颔首:“好,我和你一起去送。”
此时的南照已经牵着马站在南记糕点铺了。
玲珑递给他一方丝帕,道:“南照哥哥,带上它,擦擦汗吧。”
南照垂眸,看着丝帕一角绣着玲珑的名字,他抿了抿唇,没有接,转而道:“玲珑,我一个粗人,用粗布擦就好。这么金贵的丝帕我可不能用,你还是收回吧。”
玲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她勉强笑了笑:“这丝帕只是我随手绣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南照摇了摇头,明了道:“丝帕这物什要送给心爱之人的,还是留着给你以后的夫君吧。”
南照这一袭话,明明白白拒绝了玲珑。这么多天来,南照也能看出些玲珑的心意,可在他看来,这只是玲珑年纪小而产生的错觉。
玲珑狠狠咬住了唇,一声不吭,默默收起了丝帕。
两人就这么站着,不说话。
玲珑知道,他在等人。看着眼神不自觉飘向身后的南照,玲珑紧紧攥起了手,修剪得漂亮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南照,该走了!”南德从南记糕点铺出来,提醒道。他们在门口站久了,太过引人注目。
“再等等。”南照执着的目光看向南德。
南德对上他的眼神,心下叹了一口气,道:“玲珑,你把马牵到前面。”
玲珑知道南德这是有话要对南照说,乖乖牵了马去了前方。
“照儿,你该走了。”南德几乎叹息般道。他看着自己孙儿与公主一起长大,自然知晓南照心中的情感。
南照沉默,依旧固执地回头看着身后的方向。
此时,马蹄声传来,南照眼睛一亮,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个乌衣少年带着一个少女打马而来。
南照亮起的眼睛,忽然又暗了下去,但他懒懒一笑,眼中带着了然。
南德眼神在温拂与谢仪身上掠过,最后落到了南照身上,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遗憾。
温拂从马背上跳下,谢仪的生怕她摔着,手隔空放在她的腰侧,护着她。
温拂走到了南照身前,她朝南照一笑:“辛苦了,一路顺风。”
“公主这么个大忙人来送我,我真是感恩戴德。”南照微笑。
“说话这么转弯抹角,不像你啊。”温拂也笑了。
“我都要走了,不拥抱一下吗?”南照朝温拂打开手臂,歪头示意。
看着南照逾越的动作,南德蹙眉,用眼神制止,但南照却一动不动,还是张开手臂的模样。
温拂转头遥遥望了一眼谢仪,而后回过头上前,轻轻抱了抱南照,在他耳边郑重道:“一路顺风。”
南照愣住了,他以为温拂不会抱他的,直到温拂离开他的怀抱,他仍旧维持着那副模样,良久才收回了手臂,握起了手。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走了。”
温拂颔首。她与他年少相识,自是信任他,知道南照定然会护佑好百姓,故而并没有叮嘱他照料百姓的事。
南照转过身,与南德四目相对,南德道:“去吧。”
此时玲珑正好把马牵了回来,就在南照要上马时,玲珑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南照,她眼眶发红:“南照哥哥,你自己要小心。”
南照下意识看向温拂,却碰巧看到温拂看向谢仪的一幕,南照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蛰,他推开玲珑,低声道:“我会的。”语罢,他飞身上马,快速驾马而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看着自家孙儿这副狼狈的模样,南德心里也不好受,可对于温拂与南照的婚事,他也只能说句有缘无份。
有些人,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随后,众人进了南记糕点铺,谢仪将几支破旧的簪子放在桌面上,道:“这是陆尹用来给皇帝下毒的药。”
“这簪子是有机关吗?”一旁的致远听到了,走上前来。
“应该是的。”说着,温拂拿起一支簪子仔细端详。
簪子末端的花朵是一朵海棠,雕得十分粗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温拂弹了弹破旧的簪子,感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于而后她又把簪子放在耳边晃了晃,这次终于有了发现,簪子中有沙子摇晃的声音。
谢仪当即便将簪子一分为二,有颗粒状的东西从簪子里掉落到了桌子上。
温拂与谢仪对视一眼,温拂拿过手中方才的谢仪给她遮脸的手帕,拈起颗粒状的东西,仔细包起来递给致远,道:“去查查,这是什么药。”
致远应了一声,拿着药去研究了,他的医术精湛,研究药的作用,用不了多久。
致远研究药的时候,南德的目光一直在温拂与谢仪之间来回扫,他现今突然感觉到,这大晋的安国公好像与他们的公主十分有默契。两人在一起好似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圈子,这个圈子外人不能插足一步。
想到这儿,这个目光坚毅的老人再次叹了一口气,希望他那傻孙儿快些死心吧。
而此时有人骑马快速行走在路上,这人正是奉旨前去军营的林奕勋。
林奕勋收拾好便从镇国公府出发了,一路赶向军营,就在快到军营的时候,一批黑衣人齐刷刷出来,挡住了他的路。
林奕勋下马,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一众黑衣人,问:“你们是何人?”
黑衣人并不出声,而为首的黑衣人身形纤细,看起来像是个女子。
“主人有命,杀!”只听女子的声音冷冷道。
黑衣人一拥而上,人多势众,林奕勋没过多久就不敌了,手臂和腿都被剑划伤了。
为首的黑衣人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在放哨。本来想着在离军营远的时候动手,可他们赶来时,眼看着林奕勋都快要进入军营了,只得下手。
果然,不出所料,吴揽山在军营里听到了动静,带着人很快朝林奕勋所在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黑衣人蹙眉,她道:“带走!”
两个黑衣人架起林奕勋,想要带走林奕勋。可林奕勋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狠狠踹开了两个黑衣人,奋力朝军营的方向逃去,正巧碰上了匆匆而来的吴揽山。
黑衣人脸色阴沉,道:“我们撤!”一刹那,所有黑衣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赶来的吴揽山想要追上去,黑衣人却已了无踪迹。吴揽山只得作罢,看向晕倒在地的林奕勋。
“先给他治疗!”吴揽山吩咐身后的将士。
将士身手利落,扛起林奕勋就跑向军营。
吴揽山正想跟上他回军营时,突然看到了地上一卷金色的东西,他捡起一看,是一道圣旨。
吴揽山打开圣旨,只见林奕勋三个字在圣旨上格外显眼,吴揽山的表情立刻就阴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