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零零碎碎堆到一起,显出一块银色的东西,陆尹抿了抿唇,眼中透出些光亮,他伸手拿着这片边角将银纸抽了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那张银纸,银纸并没有什么损坏,只是镀的银有些掉了,陆尹将银子折好放进了袖子中。
他站起身,转过头,便对上了婉宁复杂的目光:“找到了?”陆尹背对着婉宁,因而婉宁并没有看到陆尹拿的是什么东西。
陆尹收拾好后,转身道:“你祖父的命会保住的,回去吧。”
婉宁没有接他的话,但听到这句话心下也放松了许多,目光从他微乱的头发向下移动到他带着泥的衣袖上,道:“你找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信物罢了。”陆尹轻描淡写道,随即便弹了弹袖子上的泥,离开了。
婉宁垂下头,只听一边的侍女问:“公主……您要回院子吗?”
“不,你去帮我找个人,今日我去这个人那儿。”婉宁手指捏着袖子,道。
侍女不解,婉宁示意她附耳。片刻后侍女领命离开,婉宁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色,眯起了眼睛。
两天后,镇国公与林奕勋的处置结果下来了,镇国公保留爵位,但为免再害皇帝,禁足在镇国公府,不得踏出一步。林奕勋残害良家女子,撤去其将军职位,使其在军营里磨练心性,无诏不得出军营。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两人的实权都被拿去且这一辈子也可能踏入不了朝堂半步,但好歹命还是保住了的。
当天,领了圣旨,镇国公与林奕勋便回了镇国公府。
老夫人身体不好,还硬撑着出来接他们。
一见到老夫人,镇国公便拉着林奕勋跪下了:“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老夫人眼中闪着泪花:“快起来!快起来!”
老夫人看着镇国公与林奕勋憔悴的模样,垂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杜鹃,去差人给国公与少爷沐浴。”老夫人转头又吩咐道。
“我先不去了,我还有事做,让父亲去休息一下吧。”林奕勋语罢匆匆走了,而方向是玉兰苑。
镇国公见状暗暗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这刚回来急匆匆去干什么?”老夫人不解。
“不用管他,他有自己的事情。”镇国公如此道。
老夫人听了镇国公的话,也不再说什么了。
昨日和谢仪去过陆府后,温拂就回了镇国公府等着,听说今日镇国公与林奕勋回府,她只要从林奕勋手中拿了和离书就好了。
温拂凝视着屋内空空荡荡的冰盆,夏日炎热,往日里镇国公府的冰盆恨不得摆满每一处,而现下却只有老夫人屋内有冰盆。
“齐宿雨!”一声呼喊传来,温拂抬眸便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林奕勋。
“你可以不走吗?”林奕勋一口气还没有喘过来,就这般问出口。
“你在说什么?”温拂蹙眉。
“你拿了和离书是不是就要走了?”林奕勋看着温拂,再次道。
“当然,要不然我还在镇国公府住着不成?”温拂奇怪反问。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离书,留下来?”林奕勋咬了咬牙,道。
“为什么?”温拂站起身。
“我知道现在镇国公府已不同往日,可你再等一等,等到我再起势了好不好?”
温拂一挑眉:“你认为我是因为在镇国公府不能享受荣华富贵才离开的吗?”
林奕勋垂着眼帘,不说话,算是默认。
温拂讽刺一笑:“我是因为镇国公府没落了才离开,并不是因为不能享受荣华富贵。”因为镇国公府没落了,她的任务才算完成了,因而她离开。
“这有什么区别吗?”林奕勋突然抬眼,问。
温拂实在不想与他纠缠了,她不可能告诉他真实的原因的,既然他愿意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并不在乎林奕勋对她的看法。
“废话少说,把和离书给我,你不会反悔吧?”温拂伸出了手。
林奕勋深吸了一口气,他能看出温拂眉间的坚毅,知道她不会改变决定了。但还是挣扎道:“你离了镇国公府去哪儿?回齐府吗?你可知道,被休弃的妇人不仅终日会受到左邻右舍的嘲笑与讥讽,也再也没有男子会娶你作为正妻了,既然你回齐府也过不好,为何不留下来?”
温拂满眼震惊,她向前一步:“你也配说这话!往日里你糟蹋的女子呢?她们不会遭受白眼和冷落吗?况且我现今是与你和离,不是被你休弃!和离书快拿来!否则你的命就别想要了。”
林奕勋听着温拂的话,看着温拂白皙的脸,脑子一热:“我不给你!你留下来不可以吗?”
“不可以。”沧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转过头,只见镇国公脸色不大好,迈步进了屋。
“快把和离书给齐姑娘,这是已经答应了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镇国公幽深的目光划过温拂的脸,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看透一个小丫头的功夫还是有的,可眼前的这个所谓的“齐家嫡女”,他自始至终都看不透。他看不透的人都是危险的,因而她绝对不能留在他们身边,如今她自己提出离开,也好。
林奕勋唤道:“父亲!”
“快给她!”镇国公怒目圆睁道。
“是。”林奕勋鲜少看到镇国公这般生气,只得默默拿出了和离书递给了温拂,温拂接过,打量了一眼,没有问题便收下了。
“奕勋,你先出去。我与齐姑娘有话说。”镇国公道。
林奕勋不情不愿出去了。
“不知您有什么话?”温拂问。
“你是齐家嫡女?”镇国公深深看着温拂,像是要把她看透。
“自然是。”温拂脸上挂着微笑,面对镇国公犀利的目光仍旧不急不躁。
“从你进门时我便开始派人查你,在你进门后,结果才出来了,你并不是齐家嫡女,只是在齐家借住罢了。”
温拂意外,道:“那您当时为什么不让林奕勋休了我?”
“你都已经进门了,再加上我看奕勋对你有些喜欢之意,才没说。哪曾想你竟然害了他。”镇国公说话时神色平静,“你并不是齐家嫡女,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在你进镇国公府时就已经算计好了要害奕勋?”
“您说呢?”温拂淡淡一笑,“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镇国公叹息一声,的确不重要了,就算知道了她是谁又如何?林奕勋造下的孽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只不过是由她说出来而已。不过都是因果报应。
“告辞。”温拂颔首,便离开了。
站在院内的林奕勋看到温拂走来,下意识想上前搭话,但他的目光错过温拂看向了站在门前的镇国公了,镇国公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动。
林奕勋不自觉站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温拂离开了。
温拂出了镇国公府,回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牌匾,牌匾上蒙了厚厚一层尘土,镇国公府的下人活生生少了一大半,连擦牌匾的人都没有了,但去年墙角处的枯草却添了新绿。
温拂抿了抿唇,转身离去,再也不曾回头,若是她回头,一定会对上男子有些哀伤的目光。
镇国公看着背影落寞的林奕勋,拍了拍他府肩膀以示安慰。
“父亲,我真的是有些心悦她的。”林奕勋突然道,“她一走,我这儿就疼。”林奕勋摸着自己的心口处。
镇国公沉默不语。
“这是喜欢吗?您喜欢过一个人吗?是什么感受?”林奕勋转过身,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眼前再次浮现了白衣女子的面容,他道:“回去好好休息吧,三日后你就要启程去军营了。”
林奕勋看着镇国公的背影,恍然感到,自己的父亲不知何时挺拔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皇宫内
“娘娘,有人要见您,自称是齐宿雨。”玉清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奴婢在宫门口看到了这人,听了她的名字,觉得不像说谎,便自作主张带进来了。”
皇后惊讶:“齐宿雨?”
玉清点了点头。
“那便让她进来,本宫瞧一瞧。”
片刻后,脸色煞白的女子站到了宫内,她行礼,姿态端得很是标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你说你是齐宿雨?”皇后打量着齐宿雨,只见她脸色发白,眼下发青,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大好,与她弟弟的那个夫人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回娘娘,臣女的确为齐宿雨。”齐宿雨垂首轻声道,“臣女可以与父亲滴血认亲给您看。”
“若是你是齐宿雨,那本宫那弟弟的夫人又是何人呢?”皇后显然有些不信。
“她是个妖女!”齐宿雨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皇后被吓了一跳,忙拿帕子捂嘴,掩饰自己的失态。
玉清见状,向前一步喝道:“大胆!娘娘面前岂可大声言语!”
齐宿雨低着头道:“娘娘恕罪,臣女对那女人实在是太过厌恶,才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皇后放下手帕,感觉事情并不简单,饶有兴趣问:“你为什么厌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