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写着:亥时后院桂花树下见。
温拂收起了纸条,放进了袖袋中,掐着点到了后院的桂花树下。
桂花树下早有女子等候,看到温拂,她欠身一拜:“等姑娘多时了。”
“不是说卯时到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温拂慢慢靠近她,问。
“奴婢是下人,自然要早早来这儿等着姑娘了。”阿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可你不是阿吟,不需要这么做。”温拂慢条斯理道。
刹那间微风穿过枝头,掀起了十分轻的声音。
“我就知道瞒不了温姑娘。”阿吟并不惊讶,而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不是瞒不了吧?你本来就没想过要瞒我吧?”温拂淡淡道,“你是谁?把真正的阿吟弄到哪里去了?”
“阿吟”细长的手指拂过脸颊,只听她俏皮道:“姑娘不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不觉得这张脸与阿吟一模一样吗?我做人皮面具的手艺还没到巧夺天工的地步,姑娘想一想这张脸是从哪儿来的,就知道阿吟去哪里了。”“阿吟”不紧不慢道。
温拂的瞳孔一瞬间放大,难道这是……
看着温拂吃惊的神色,“阿吟”愉悦地笑了:“姑娘想的没错,这张脸是我从阿吟脸上活生生剥下来的。剥下来的时候,阿吟疼得直流泪,那泪与血混在一起,漂亮得很。”
温拂吃惊的神色敛去,也没有阿吟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她反而平静道:“你没有动阿吟。”
“阿吟”听了温拂的话,笑容微微收敛:“此话怎讲?”
“首先,你脸上的人皮面具虽是做得逼真,但它与真正的人皮还是有非常大的差距的。比如说,边缘处有些磨损,若是真正的人皮,磨损痕迹怕是没有这么严重吧?”温拂目光掠过“阿吟”的耳边。她因在大晋潜伏,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对人皮面具的材质了如指掌。
“哦?”“阿吟”嘴边收敛的笑意再度扩大。
“其二,以你对我说话的语气看,你好像很了解我。既然了解我,自然也清楚我的性子。一旦阿吟因你而死,你应该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你多言。但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话,怕是想跟我谈些事吧?”说着,温拂抬眼看向“阿吟”,眉眼闪过一丝凌厉。
“阿吟”的眼神在温拂凛冽的目光中停顿了一下,笑道:“我终于知道陆大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什么?”温拂蹙眉。
“既然温姑娘这么聪明,要不猜一猜我来这儿的目的?”“阿吟”向后靠在了桂花树上,指尖划过树皮的纹路。
温拂静静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头发上掠过,又在她划过树皮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刻,月色皎洁,她眸色流转,浸染了半分月色,漆黑的眼瞳泛过极淡的琉璃色,如同光练在夜幕中一掠而过,却在一刹那照亮了整片黑暗。
“阿吟”的目光不自觉凝住了。
此时温拂却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阿吟”回过神,看着面前这个风华无双的女子,玩味道:“姑娘说我是谁啊?”
“画春。”温拂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丝毫起伏。
“阿吟”站直了身体,歪头一笑:“姑娘确定吗?”
温拂不说话,但神色却不言而喻。
“那你是如何看出我是画春的?”画春有些诧异,她自认为伪装得很好。
“你的头发和手指。”温拂的手也抚上了树,“第一次在安国公府见你时,你披散着长发看似杂乱,但头发却没有干枯的迹象,一双手也保养良好。那时我还在疑惑,一个侍女的头发怎么会留得这样仔细,手指也不似寻常侍女那般粗糙。后来在镇国公府见到你,你的手却是粗糙的,但与干粗活的粗糙却又是不同的,你手上的茧与常年练武之人的茧是一样的。明明都是你,为什么手指却是不一样的?”
听了这话,画春不禁垂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当在镇国公府见到你时,这个问题一直就在我心中揣着,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温拂笃定道,“你手上一直戴着表面粗糙的手套,只不过这手套与寻常的手套不一样罢了,估计这手套是与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样的材质,所以看起来才如此逼真。”温拂淡定道,“这也是我太过墨守陈规了,没有想到人皮面具的材质可以运用到手上,这便导致我现在才想明白。”
“啪!啪!啪!”画春鼓起了掌,“不愧是南国的嫡公主,南国唯一的继位者。”
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温拂眯起了眼睛:“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但皇帝为何还不知道?说明你不是皇帝的人,再加上你刚才说陆大人……”温拂顿了一下,道:“你是陆尹的人。”
“真是精彩啊!南国的公主殿下!”画春一边走近温拂,一边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你潜入李府,有什么目的?”温拂并没有移动脚步,还是站在原地。
“公主殿下,聪明的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是因你而来吗?”
温拂扶在树上的手指随着画春的话收紧,因她而来?
此时画春再度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您的行踪一旦暴露了,您可不得亲自来抹去行踪吗?”
“你是有意放出婉宁寻找我的消息的?”温拂霍然转头看向一侧的画春。
画春看起来愉悦极了:“当然。不知您这个大贵人还记得芙蕖吗?”
“芙蕖?我不是让人把她安顿在京城郊外的院子里了吗?”温拂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啊,您是这么安排的,可耐不住底下人阳奉阴违,把她送进了陆大人的院子中。”
南爷爷把芙蕖送去了陆府?温拂心中疑惑,但面上还是没有丝毫慌乱。
“芙蕖背叛了你们,公主殿下您是心软了,可底下人可不得为您着想吗?这不赶忙把芙蕖送进了陆府,生怕她再祸害您。”画春慢悠悠道。
“芙蕖背后指使的人是陆尹?”
“没错。”画春耸了耸肩。
“那这与婉宁寻找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婉宁公主为什么会突然要寻找你?还不是芙蕖旁敲侧击得出来的结果。”
这么一番话,所有的事都清晰了。芙蕖引导婉宁寻找她,画春趁此机会引她上钩,把她引到李府来。
“你方才说为我而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安国公平时跟你跟得紧,总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只有把您引入李府,才有机会靠近公主殿下您。您没发现进入李府后周围有什么变化吗?”画春反问。
变化?温拂下意识想到了临闲,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临闲?”
“虽然有些费劲,但到底还是止住了他。”画春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安国公身边的侍卫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公主殿下。”画春勾起笑,“我们启程吧。”
温拂只觉脖颈处一痛,便晕了过去。
安国公府
“国公,我们该启程了。”临闲垂首道。
“明日一早就启程。”谢仪淡淡道,随即他起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了。
临闲一看这架势,便知道他去找夫人了。
谢仪很快来到了南记糕点铺,敲开了门,玲珑小心翼翼看着他道:“安国公?您来这儿做什么?”
“阿拂呢?”谢仪一头白发微乱,站在黑夜中如同天神一般。
“公主去齐府了,说要办些事。她还特意叮嘱,让您不要打扰她。”玲珑生怕惹到了谢仪,语气放得十分轻。
谢仪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话,与温拂如出一辙的凛冽目光刮过玲珑的面容。
玲珑手心出了汗,就在她开口要再解释些什么的时候,谢仪转身离开了。
玲珑松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次日,齐宿雨一大早起身便找温拂,找遍了整个李府也没找到,她心中十分不满,难道温拂出尔反尔,不帮她了吗?
此时她迎面就撞上了画春假扮的阿吟,画春笑称:“姐姐起了个大早,不与少爷一起用膳,怎么围着府中来回跑啊?莫不是要找什么人?”
“我那个侍女你见了吗?我到处都找不到她。”齐宿雨有些焦急道。没了温拂,她如何在李府立足啊。
“姐姐的那个侍女啊……”画春拉长了尾音。
“你见了?”齐宿雨向前走了一步,面上皆是掩饰不住的着急。
“昨儿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见了,说了会儿话,我听她说……”画春一脸惊慌地看着齐宿雨,隐去了后面的话。
“说什么?”
“她说……她不大想呆在李府。”画春看起来十分害怕。
“果然如此!”齐宿雨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个贱人的德性!”语罢,她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姐姐,你去哪里啊?少爷还等着您呢!”画春装腔作势道,但看着齐宿雨离去的背影,画春收起了脸上惊慌的神色,微微一笑,全部都很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