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婉宁温软的眼神刹那间凌厉起来。
侍卫绷紧了身体,手放在佩剑上,警惕地看着婉宁。
“贵妃的脾性太大了些。”温润的声音清晰传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慌忙跪下。
陆尹没有让众人起来,婉宁半蹲着行礼,只觉身体摇摇欲坠。
半响,陆尹才开口:“起来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直起身。
陆尹走到婉宁身前,淡淡道:“贵妃违抗圣旨,禁足三月。”
婉宁心下不服,当即抬眸瞪陆尹:“凭什么?”
“违抗圣旨,没有听清楚吗?”陆尹看不出来丝毫生气的模样,如同在与人谈论风月一般。
“陆尹……你真是好样的!”婉宁气愤地看了一眼他,怒气冲冲抬脚就要走。
谢飞雨看着这一幕,心下十分痛快,她巴不得陆尹讨厌婉宁呢。
但婉宁却突然驻足了,她心想,她来也来了,还被罚了,要是不看上一眼那不就亏了?这般想着,她闷头就朝殿内跑去。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殿前的守卫也愣住了,就这么让婉宁跑进了殿内。
温拂一直站在殿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婉宁这么一冲进来,她也猝不及防,正好被婉宁带倒在地上。
温拂的后脑勺重重摔到了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她揉着后脑勺坐了起来,便对上了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果真是你!”婉宁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温拂。
温拂蹙眉看着她,婉宁站起身,俯视着她道:“你真是不要脸!前脚嫁给了本宫的舅舅,后脚就进宫了。在本宫的舅舅与你和离之前,你是不是就与陆尹勾搭上了?”
“放肆!”陆尹疾步进了殿内,恰好就听到了婉宁的这一番话。
“呵……”婉宁冷笑一声,“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陆尹看着温拂平静无波的脸色,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难堪,他对婉宁冷声道:“你若是再放肆,可不要怪朕无情了。”
“无情?”婉宁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满满的都是嘲讽,“你什么时候有情过?”
陆尹垂下眼帘,道:“来人!”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小太监赶紧进殿:“皇上有何吩咐?”
“将贵妃拉下去,禁足半年。”陆尹显然有些怒意了。
“是。”小太监为难地走到了婉宁面前,“贵妃娘娘……”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定会有报应的!”婉宁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慢着。”温拂出声道。
“还有什么事?”婉宁不满道。
“我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婉宁仿若听到了很大的笑话,“只有皇后才能在乾清宫留宿!你还说同他没有关系?”
温拂解释只是想制止谣言的产生,可看婉宁这副模样,怕是听不进了。她道:“我同他有关系,你很介意吗?”
“介意?我巴不得你们死在一块呢!”婉宁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被人看穿了,匆匆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抱歉。”看着婉宁离去,陆尹转过身对温拂道。
“你这是在替婉宁向我道歉吗?”温拂不甚在意道。
“不,是为我自己道歉。”陆尹挑眉。
“不必了。”温拂淡声道,“不过,偌大的皇宫应该有我的容身之地吧?还希望皇上您给我换个住处。”
陆尹凝视了温拂许久,叹息了一声,道:“好。”
“给我随意找个偏殿吧,我不想住在很惹眼的地方。”温拂怕陆尹又找个什么特殊的地方,让她处在风口浪尖。
随即温拂便搬到了一个偏殿,而这偏殿恰好离冷宫很近,真是省了温拂不少劲。
隔天晚上,温拂便出了偏殿,前往冷宫,路途中有侍卫拦着,温拂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偷了陆尹放在乾清宫的令牌,侍卫看到令牌赶忙避让。
温拂顺利到了以往与沈允接头的那个荒凉的耳房。
她推门而入,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温拂进了耳房,小心翼翼关上门,拿出怀中的蜡烛和火折子,这是她在偏殿时向侍女要的。
她点燃蜡烛,打量着耳房内的情景,这儿的东西没有丝毫变化,破败得令人唏嘘。
温拂凑近桌面,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按理说,这儿久久没有人来,应该是落满了灰尘才对,但是这桌面却有一角格外干净。
再靠近端详时,极淡的红色粘在桌面上,是蜡烛!
温拂伸手捻了捻那残留的蜡烛痕迹,还很新,像是最近有人来过。
她正要再查看时,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就是这儿。”
温拂猛然起身,吹灭蜡烛,躲在了门后。
耳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温拂躲在门后看着伸进屋内的灯笼上,那挑着灯笼的人迈步进了耳房内,转身关上了门。那人没有转身,挑着灯笼打量着耳房,背对着温拂,像是没有看到她。
“公主殿下,这儿这么脏,你来干什么啊?”陆尹微笑转身,如玉的面容被灯笼衬得有些瘆人。
“出来逛一逛罢了。”温拂打开耳房的门,让明亮的月光照进来。
“是吗?应该不会想着逃跑吧?”陆尹慢吞吞问,“还是想获取什么消息?”
听到这一句话,温拂霍然转身:“你说什么?”
陆尹依旧微笑,不说话。
看着身姿笔挺的陆尹,温拂眼前浮现了一个人影,而这个人影逐渐和陆尹重合。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却不确定。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就算获取消息,也没人给我送消息了。”
“送消息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陆尹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但在黑暗掩盖下的眼睛却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很重要。”温拂斩钉截铁道。
听到这句话,陆尹嘴角微微上扬,他笑得温和,“是吗?”
“所以,你能帮我找到他在哪儿吗?”温拂抬眼看着他。
对上温拂清亮而又犀利的目光,陆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归于无,但语气依旧温温和和:“你这么想见到他吗?”
“非常想见到他。”温拂盯着陆尹,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若是这人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尹身形凝住,随即自然道:“公主殿下可真会开玩笑。”
“沈允,是你吧?”温拂不接陆尹的话,转而反问道。
陆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隔了一会儿,他向前一步,更加靠近温拂,他轻声:“沈允,不是我。我只不过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份而已。”
“怪我识人不清,这么久,竟然都没能识破你。”温拂冷笑一声。怪不得,当初她三番两次派人入宫,总是获取不到消息。但自从来了“沈允”入宫,各种大晋的内部消息接踵而至。陆尹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知道不少大晋的消息,也有能力拦截消息进入她的手中。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他的身份在我身边的?”温拂面对不断接近自己的陆尹,攥紧了火折子,准备一有情况就利用火折子。
陆尹看了一眼隔在自己与温拂之间的灯笼,没有再向前,他回答道:“在南国时。”
温拂的瞳孔一缩,这么早?
“沈允虽然武功高强,但缺了点脑子。”陆尹道,“让他死倒是挺容易,但瞒过你们的眼睛却是不容易的。于是,我潜伏在你们身边将近半个月,观察他的行为和习惯,很快便掌握了他的行动规律。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我便动手杀了他。”他说来轻描淡写,但却能让人窥探出他的性情,善于隐忍且工于心计。
“然后……”陆尹的目光停留在温拂的面容上,划过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他就爱上了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爱上了她。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不但观察着沈允,也关注着这个从云正手下逃出来的南国公主。一开始他以为她同平常的女儿家一样,应该是哭哭啼啼,黯然魂伤。可她却没有,她冷静地规划着一切,目光坚定。
“你杀了沈允?”温拂冷到骨子的一句问话骤然唤醒了沉在回忆中的陆尹。
“是啊,要是不杀他,我怎么接近你?”
“接近我?仅仅是接近我吗?”温拂只觉讽刺,“陆家被大火烧了,陆府一落千丈。你铤而走险,千里迢迢从大晋京城来到南国,难道就是想要杀掉沈允,接近我吗?”
陆尹眸色沉沉地看着温拂。
“你知晓陆家败落,所以你想让陆家东山再起。可你需要一件独一无二的事来奠定你再大晋先皇心中的地位。这时你正好听闻了云正攻占南国,而南国公主逃出宫的消息,大晋先皇为此十分苦恼,若是谁能为他解决了这个苦恼,定是能一步登天,平步青云。”温拂一字一句,话语十分清晰,“所以你在我身边,想要杀掉我,从而在大晋先皇面前邀功。可你为什么没有动手杀我?反而选择了拔掉我们安插在大晋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