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含笑看了她一眼,接过鸡汤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开了。
谢飞雨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跌坐到了椅子上,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伸到眼前,那手钏本来有七颗朱红的珠子,如今其中一颗却悄然黯淡了颜色,变成了淡红色。
谢飞雨重重放下手,呼出了一口气,全身几乎脱力。
与此同时,李府内的一个池塘中多了一具女尸,经过查探,说是“阿吟”的尸体。
这个消息对于李夫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上去便扑到了尸体上,哭着道:“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
一旁前来验尸的仵作带着一个大夫,大夫一听李夫人的话,凝眉上前,检查尸体,仔仔细细检查过后,他朝李夫人道:“夫人,这位姑娘并没有身孕,何来孙儿之说?”
“没有身孕?”李夫人骤然止住了哭泣,呆呆看向大夫。
大夫十分确定地点点头:“是的。”
李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对身后的侍女道:“去!将府中的大夫给我唤来!”
侍女听了赶紧去请了大夫来,大夫唯唯诺诺地朝着李夫人跪下:“夫人。”
“你说吟儿有身孕了,是吗?”李夫人横眉道。
“这……这……”大夫十分没骨气地承认,“是这位姑娘给我了不少银两,让我谎称她有身孕的。”
“没有的东西!”李夫人一听,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尸体一眼,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奴才逐出去!”
“夫人饶了小人吧!小人只是一人糊涂……”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家丁拖出去了。
李夫人对仵作和与他一起的大夫下了逐客令:“两位辛苦了,去账房领钱吧。”语罢,她施施然离开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仵作和大夫。
他们对李夫人的变脸程度表示万分惊叹。
画春蹲在房顶上看着底下的一幕,轻嗤了一声。她自然不可能真的死了,这不过是她的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她看着底下人都散开了,才飞身离去,前往郊外的院子。
温拂已经醒了,她却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陆尹舀起一勺白粥递到了温拂唇边,他一下朝便赶来了这个院子,做了饭菜。
两天未进食,温拂已经是饥肠辘辘,她看着眼前的白粥,却撇过了头,不打算喝。陆尹在大晋皇帝的饮食里动了手脚,就意味着他也可能在这粥里下药。
陆尹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他温声道:“我不会在粥里下药的,你喝便是。”
温拂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我就这么不值得让你相信吗?”陆尹一只手端着碗,碗明明是温热的,他却觉得冰冷。
温拂依旧一言不发。
画春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陆大人亲自守着美人,怎么还要属下来呢?属下可不是识趣的人,打扰了你们可就不好了。”
陆尹放下手中的碗,淡淡看了她一眼,画春脸上还是带着笑,但却闭了嘴。
“你既然来了,我就先离开了。”陆尹起身,为温拂掖了掖被角,对画春道:“照顾好她。”
画春瞥了一眼陆尹的背影,端起那碗粥闻了闻,坐到了温拂身边。
她看了看温拂闭着的烟,道:“这么讨厌陆尹吗?”
温拂掀了眼皮,道:“讨厌。”
听着她的回答,画春嘴角的笑意更浓,她不自觉用手中的勺子搅拌着白粥,道:“可我瞧陆大人喜欢你喜欢得紧。”
“一开始,我以为他喜欢婉宁公主,结果后来才发现他只不过是想利用婉宁稳固他摇摇欲坠的地位。再后来,看到了你,才知道他喜欢你。我跟着他的时候虽然不长,但也是第一次看他为一个女子作羹汤,第一次听到他可以称之为脆弱的声音。”
“你喜欢他?”温拂看着画春带笑的脸。
“不喜欢。”画春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会跟着他?跟着皇帝不更好吗?”
“这就不归姑娘管了,我跟着他自然是有理由的。”
温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陆尹为什么喜欢我?我记得我与他的交错点很少。”
画春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我也才刚刚发现不久。”
温拂不再说话。
“姑娘确定不喝粥?若是安国公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一脸憔悴,都不漂亮了,不喜欢你了怎么办?”画春停下搅拌粥的手。
温拂懒得理她无聊的话。
画春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转而道:“若是姑娘不喝粥的话,阿吟和临闲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她尾音上扬,听来有些俏皮。
温拂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喝。”
“好嘞,姑娘。”画春脆生生应了句,将尚且温热的粥递到了温拂唇边。
仅仅一个晚上,谢仪手下的暗卫已经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有找到温拂的丝毫踪迹。
“那就说明,阿拂被带到京城外了。”谢仪道,“围绕京城一寸寸给我搜!”
“属下遵命!”暗卫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来报:“国公!有两个人昏倒在了府外,其中一人看着像是临闲大人。”
“将那两人抬进府。”谢仪匆匆出了门。
昏倒的人很快被抬到了谢仪面前,正是临闲与阿吟!
“临闲?”谢仪蹲下,唤道。
临闲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哑声道:“国……公,夫人被带到了郊外……”语罢,他彻底晕了过去。
“快带去治疗!”谢仪吩咐过后,立刻骑马赶向郊外。
齐宿雨在齐府正磕着瓜子,悠闲得很,一听到“阿吟”死了,她猛然扔掉手中的瓜子,站起身:“死了?怎么会死了?”
“说是失足跌落池中。”下人汇报道。
“竟然死了!”齐宿雨心中有些窃喜,这些好了,束哥哥又是她一人的了,她这就准备要回李府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小姐,那女子没有身孕,是坑骗李夫人的。”下人小声道。
齐宿雨一听更高兴了,跳起来道:“走!跟我回李府!”
“是。”下人应道。
刚到李府,齐宿雨便看到了阴着一张脸的李束,她心中一喜,迎上去,道:“束哥哥是在迎接我吗?”
谁知道李束扬手便打了齐宿雨一巴掌:“你这个毒妇!”
齐宿雨都被打懵了,她讷讷重复道:“毒妇?”
“吟儿在府中好好的,怎么会失踪落水?定然是你看吟儿怀着身孕,心生嫉妒,差人推她下水。要不然她刚一去世,你怎么就回府了?”李束厉声道。
齐宿雨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也不喊哥哥了,直呼道:“李束!你在说什么?”
虽说李束也不是很喜欢“阿吟”,可“阿吟”一死,他便零零散散想起了“阿吟”的好,她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子,说死就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李束自个儿琢磨了琢磨,又听了李夫人几句添油加醋的话,想起了齐宿雨的性子,便一把将锅扣到了齐宿雨头上,一口咬定是她害了“阿吟”。
齐宿雨眼泪流了下来:“我是听说“阿吟”妹妹去世了,特地回府看望,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有了温拂教的,齐宿雨便照葫芦画瓢,试着同李束示弱。
果真,李束犹豫了一下,蹙眉道:“你是来看吟儿的?”
“自然!吟妹妹嘴这么甜的人说去世就去世了,还不容许我看看吗?”齐宿雨流着眼泪大声道,“再说我不来看她,我还能来看谁?看诬陷我的夫君吗?”
“我……”李束当即便卡壳了,心里升起了些愧疚,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看着齐宿雨进了府。
背对着李束,齐宿雨十分得意地笑了笑,这真是个耳根子软的男人。
李束过来刁难她,肯定又是那个老妖婆的的意思,等着瞧,她齐宿雨也不是吃素的!
谢仪已经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他快速赶往郊外,而此刻从郊外回来的陆尹的马车也在行驶着。
马车经过一段磕磕绊绊的路时,车帘不断卷起,恰好此刻陆尹看到了一道黑影从远方一路而过。
陆尹当即挥手叫停了马车:“回去!”
车夫赶车赶得很稳,但也很慢。陆尹看着马车慢慢悠悠的样子,实在是着急,把马车分离,骑着马便赶回郊外。
画春看了看屋外的天,懒散道:“这天阴阴沉沉的,不大好看。”说着她关上了窗户,看向床上昏迷的温拂。
白粥中没有毒,却是有蒙汗药。陆尹没有在粥中下什么东西,这是画春在随手下的蒙汗药,以防万一。所以她方才一直在搅拌白粥,让蒙汗药彻底融进粥中,避免让温拂看出来。
正要走向温拂时,画春的脚步顿住了,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好似有人自北方施展轻功而来。
画春暗道不好,难不成是安国公找来了?这才刚两天,他就摸到这儿了吗?不对!是临闲!她派了这么多人都抓不到的临闲,估计是回安国公府告密了。
想到了这儿,画春却还是一派镇定,她关上了门,眼神落到了沉睡的温拂身上,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