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后的话,杜鹃抿嘴看了温拂一眼,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因着听说林将军入狱了,被气病了。”温拂大大方方答道。
皇后心下已经对温拂有了一个认知,听到她的话也不惊讶,但仍旧是愤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本宫祖母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气她?”
温拂冷笑一声:“老夫人听说我把林奕勋送入狱中,要打我,还要替他休了我,让谢飞雪当你们镇国公府的少夫人,但谢飞雪父亲急匆匆赶来把谢飞雪带回家了,再也没有消息。您说,这事该怎么看?”
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自己祖母做的也不是个事,怎么能替林奕勋休了明媒正娶来的夫人呢?
她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又因着云凌在场,而且站在温拂那边,她便更不好说话了。
“先带本宫去瞧瞧老夫人。”
“是。”杜鹃应道。
皇后看着云凌道:“你也必须跟着,看看你祖母。”
皇后这个话让人听来十分不舒服,这还没有证据证明云凌是皇后的儿子,她便摆上了母亲的谱子。
这是皇后与云凌之间的事,温拂不好插嘴,只听云凌道:“皇后娘娘,八字还没一撇,请您慎言。”
皇后心里已经认定云凌就是她的儿子,面对失散多年的儿子,皇后也说不出重话:“那你一起来看看,总行吧?”
一行人了下人,都进了老夫人的卧房。
屋内一股子浓重的草药气味,老夫人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祖母。”皇后坐在了床边,轻声唤道。
老夫人语速极慢:“勋儿怎么样了?他回来了吗?”
“您放心,他迟早会回来的。”皇后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安慰着老夫人。
老夫人哪听不出这是安慰的话,她闭上了眼睛:“你惯会骗人。”
皇后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说了这句话后,皇后似是为了安慰老夫人,站起身一把将云凌拉到前头:“祖母,您看,这是我的孩子。”
老夫人眯着眼睛细瞧了瞧:“这孩子瞧着眼熟也眼生。”
“这便是前些年我丢的那个孩子!长得很像我母亲。”皇后压抑着语气中的激动道。
老夫人并没有皇后那么激动,因为她并不喜欢已逝镇国公夫人,云凌长得像她,老夫人甚至有一些厌恶,她淡淡道:“回来了就好。那勋儿什么时候回来?”
兜兜转转话题又到了林奕勋身上,皇后忍不住蹙眉。其实她在想,要不要牺牲林奕勋保全林家,毕竟林家百年的基业和气运不能毁。
“快了,我再同皇上求求情,应该就能放出来了。”皇后胡诌道。
老太太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只道:“那就好。”
温拂在旁边一直看着,也看出来老太太根本不待见逝去的镇国公夫人,而云凌长得像镇国公夫人,老太太估计也不大喜欢云凌。
“若无其它事,我便先带着云凌回院子了。”温拂拉过云凌道。
皇后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闭着眼睛的老夫人,便与他们去了外头说话。
“凌儿是本宫的儿子,是皇子,怎么还能跟着你当侍从?”
“您如何证明?”温拂站在皇后面前,丝毫不输气势。
“现在让他跟本宫回宫滴血认亲,定是能验出来他是皇上的儿子。”
“龙体岂能随意毁伤?”温拂讽刺问。
皇后一噎。
“皇后娘娘不若说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云凌听一听,看有没有什么能记起来的。”
其实云凌是皇后的儿子这个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一开始见到云凌时温拂还在疑惑为什么云凌的姓是大晋皇族的姓。云凌说是因着算命人,可算命人不可能会说出让普通人家姓皇族姓的话,因为寻常百姓用了皇族的姓,视为犯上,这可是要杀头的。所以,云凌的母亲是骗他的。
“当年,本宫生下了凌儿,身体尚还虚弱。宫中也有一位答应,她也在和本宫差不多的时日里生下了一位皇子,可就在刚生下没多久便得了失心疯,整日里抱着皇子乱窜。皇上自然不允许皇子被这般糟践,当即让人抱了皇子来本宫宫里,将皇子在本宫名下抚养。可后来,那个发疯的答应不知怎么冲进了本宫宫里,抱走了本宫的凌儿。”皇后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有些哽咽。
“皇宫戒备森严,那个发疯的答应是怎么抱着一个孩子出宫的?”温拂问。
皇后摇了摇头,道:“不知,只知后来皇上派人搜寻了整个京城也没有搜到蛛丝马迹,此事最终只得,不了了之了。”
“对了,我在凌儿身上寄存过一枚观音,不知你身上是否有?”皇后突然想了什么,问云凌。
看着皇后殷切的目光,云凌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拂,最终道:“有一枚白玉观音。”因着母亲嘱托这枚观音绝对要保护好,因而这枚观音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未摘下过。
“让本宫瞧瞧。”皇后上前一步,急切道。
云凌却后退了一步,他看向温拂,目光再不曾移动,温拂听他轻声道:“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温拂一直在等,等云凌表明态度。若是云凌选择回宫,她不阻拦。若是他选择她这边,她也会护好他。这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认亲,而是选择敌我两方。
“你确定选好了?”温拂直直看着云凌,问道。
云凌眼神坚定:“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没有其他的母亲。”
“你在说什么啊?凌儿。”皇后满脸不可置信,“你将那枚观音拿出来让我瞧瞧,你一定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不认我啊?”
云凌从领子中抽出那枚观音递了过去,皇后拿过观音细细瞧来,看着观音衣角处的裂痕,眼泪刹时便涌了出来:“没错,就是这枚玉观音。”她扑上去就要抱云凌,却被云凌躲过了。
“凌儿啊,你回来,本宫便让你父皇封你为太子,这天下就是你的了!”皇后一看到云凌躲开她,眼泪又不住地流下来了。
“那现今的太子呢?”
“他不过是个下贱人生的儿子,根本不配当太子。”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厌恶道。
云凌看着皇后这副狰狞的模样,垂眸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呀?只要你愿意,这大晋唾手可得,怎么能不回来呢?”皇后想上前拉住云凌的袖子,被温拂挡在了前面。
“皇后娘娘。”温拂注视着这个向来端庄的女人,道。
“你不要挡着本宫,否则本宫要你的命!”皇后看到温拂的动作,喝道。
“皇后娘娘!”温拂抬高了声音,“您掌管后宫数年,阅人经事无数,还看不明白吗?”
皇后疑惑看她:“明白什么?”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温拂叹了一口气,道:“你看不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有人设计的吗?”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温拂想要继续说下去时,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皇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宫了。”
李公公三番两次制止,皇后再怎么当局者迷也能看出些什么来了,她厉声道:“你去府外等本宫,若是再踏进府内一步,本宫要你的狗命!”
李公公一颤,还是咬牙道:“娘娘,时辰到了,皇上还在宫内等着呢。”
皇后微眯了眯眼,反手一巴掌打上了李公公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你在皇上身边呆再久,也只不过是个奴才,现在都敢顶撞本宫了?”
李公公捂着脸跪下,他虽是奴才,但常年在皇帝身边伺候着,连朝中重臣都得尊称他一句李公公,如今被皇后打了一巴掌,面上真有些挂不住,但场面话还得说足了:“奴才该死!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给本宫滚出府!”此时的皇后不复过往的端庄,浑身散发着戾气。
李公公捂着发疼的脸,踉踉跄跄走出了皇后的视线。
皇后转过身,对温拂道:“你且继续说。”
“在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中,始终有一人参与其中,您发现了吗?”温拂眼神掠过皇后犹带怒气的眉目,声音清冷。
那位答应的孩子寄养皇后膝下,是皇帝授意;皇后的孩子丢失了,是皇帝派人去寻;皇后的孩子找不到了,仍旧是皇帝告知。
琢磨着温拂的话,显然皇后也想通了这一点,她的脸色刹时就变得煞白。
“而您的皇子丢失时,也恰好是镇国公刚刚受到重用的时候。”
皇帝才能再平庸,到底还是帝王。有了谢仪这个不听话的前车之鉴,皇帝提拔镇国公时便使了手段,换了皇后生下的皇子,立答应生的皇子也就是云隽为太子,以防镇国公借着皇后的儿子肆无忌惮地发展势力,而云凌则成了维护皇权下的一个牺牲品。
温拂抬眼,只见皇后眼眶泛红,愧疚地看着云凌。
云凌面对皇后浓烈的情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办。
“去抱抱她吧,毕竟她是你的生身母亲。”温拂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