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儒正在原地焦灼地等候,温拂却是在一旁极为悠闲地喝茶,她缓声道:“齐大人,不必着急。”
齐儒却是听不进她的话,依旧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就在温拂喝完一盏茶后,一身黑衣的临闲扛着齐宿雨进了屋内。
临闲将齐宿雨放到了椅子上,冲着温拂一拱手:“还未行至婉宁公主轿前。”
温拂颔首,临闲没有隐去身形,而是站在了温拂身边。
齐儒赶紧上前看齐宿雨,唤道:“宿雨?”
齐宿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齐儒慌了,看向临闲:“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打晕了,再过一柱香就醒了。”临闲平静道。
齐儒松了一口气,唤来下人搀扶着齐宿雨回了房。
“齐大人,我会跟齐宿雨一同回李府。你半月后放出我身亡的消息。”温拂对齐儒道。
齐儒点了点头:“麻烦姑娘了。”
“临闲,我们走。”温拂带着临闲出了齐府。
齐儒看着温拂与临闲的背影,有些恍惚。他怎么觉得这温姑娘身边的这个黑衣人这么眼熟?怎么好像安国公身边的那个侍卫?
“夫人,宫内传来消息,殷禄顶替林奕勋的位置,成为了将军。”出了齐府,临闲便在温拂耳边轻声道。
“好。”温拂垂眸道,“告诉云凌,不要再轻举妄动了。他把殷禄送进朝中费了不少劲吧?皇帝估计也有所怀疑了。”
“属下明白了。”临闲言简意赅。
“还有,制止陆尹对皇帝投毒的行为,若是有必要,谢飞雨不必留在她的位置上了。”温拂语气极淡。
“遵命!”
西域
“国主,林大人已经从外头跪了两个时辰了。”侍女对钟离荼道。
阿予一直以来,都用着林这个姓,只不过他不怎么喜欢罢了。
钟离荼涂着寇丹的指甲擦发间的珠钗,她红唇一勾:“他这是要用苦肉计吗?”
侍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自从自己前脚回西域,阿予后脚便跟上了。他跟着自己后头,一句话也不说。而回到了宫内,阿予每日都要来她宫前跪上三四个时辰以求她见他。
钟离荼盯着指尖的蔻丹,突然想起了刚把阿予带进宫的情景。
刚进宫时,阿予十分沉默。
钟离荼彼时的话却很多,她让他帮自己涂蔻丹,阿予自然答应下来。
他跪在自己脚下,轻轻捧起她的手,垂下眼睫为她仔细涂抹蔻丹。
就那么一瞬间,钟离荼想,以后陪在她身边的,应该就是他了。
钟离荼听到了侍女的再三呼唤,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国主,您快去瞧瞧林大人吧,他晕倒了!”侍女着急道。
钟离荼霍然站起,大步跨向殿外。头上的朱翠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太医为阿予把脉后,禀告道:“国主,林大人心中郁结,且身体虚弱,着了风寒。”
“快去抓药!”钟离荼坐到了阿予身边,袖子一甩。
看着阿予苍白的脸色,钟离荼指尖捏紧了自己的衣袖。
“他身体为什么会虚弱?”钟离荼咬着牙,问出一句话。
“国主,林大人骑马追赶我们了三天三夜。回到宫中后也不歇息,整日里来您宫前跪着,而且也不用膳。恰逢这几日天气炎热,很是晒人,林大人应该是跪得太久了。”侍女回答道。
钟离荼蹙了蹙眉,伸手挽起了阿予的裤子,只见膝盖已经跪得青紫,在正常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骇人。
钟离荼撇过脸,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不再看他。她就这般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侍女从外头端着托盘走来:“国主,药熬好了,旁边这是太医开的外敷药,说要敷在林大人膝盖上。”
钟离荼站起身拿过托盘,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侍女都退下之后,钟离荼拿过托盘上的药,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而后舀起一勺放到了阿予嘴边,结果他却紧紧闭着嘴,药全部都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钟离荼也顾不得拿帕子,直接用衣袖给他擦了擦。她看着阿予的脸,心下无奈,自己喝了一大口药,苦涩的药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她凑近阿予,一口口把苦涩的药渡给了他。就在把最后一口药渡给他时,阿予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钟离荼。
他下意识推开她,使劲咳嗽起来。
钟离荼被他骤然推开,挑了挑眉,吐出了嘴中还没来得及渡出去的药。
阿予还在咳嗽,脸憋得通红。
钟离荼觉得有些讽刺,她靠近阿予,淡淡道:“怎么?这就害羞了?过去你与我做那床第之事也是游刃有余,今日这般就承受不住了?”
阿予听到钟离荼露骨的话,止住了咳嗽,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看向钟离荼。
看着阿予勾人的眼神,钟离荼心中无端来气,她猛地靠近他,直视着他,道:“你可知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阿予听着钟离荼的话,嘴唇顿时发白了,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你的母亲是前国主的姐姐,是本国主的姑姑。”钟离荼一字一句,字句清晰,“而你是本国主的表哥。”
阿予脸色好似更白了,他攥紧了手,不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吧?而后在本国主必经之路上等着本国主,从而进了宫。”钟离荼面容看起来十分平静,毫无破绽,但被她抠脱线衣袖却显示出了她的心态,“阿予,你瞒的这事倒是严实得很呐。”
阿予慌慌张张从床上爬下来,跪到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国主息怒!阿予并没有要害您的意思。”
“你自然没有要害本国主的意思,否则本国主在你手下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钟离荼厉声道,“而你的目的是利用本国主替你那母亲报仇对不对?”
阿予额头依然贴着地面,不说话。
“所以这次本该我们派遣使者去大晋,而你硬是劝说本国主亲自前去,因为你知道本国主不会让你一人去大晋,这对不对?”
“您说得分毫不差。”阿予突然直起了上半身,看向钟离荼,目光炽热。
感受到了阿予奇怪的目光,钟离荼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道:“你让我带安国公回京是不是也只是你的障眼之法?好让你能在大晋多留些时间,能让你报仇。”
阿予摇了摇头:“国主,安国公是把好刀,应该把他弄回西域的。这并不是为了微臣的报仇,而是为了您能在西域彻底站稳脚跟。”
钟离荼撇开了眼睛,又道:“那又如何?安国公还是没有来西域?”
“微臣现今有一计,可以把安国公困在西域呢。”阿予道。
“什么计谋?”钟离荼下意识接着问道。
“您接下来是打算攻打大晋吗?”
钟离荼点了点头:“此去大晋一行,发现大晋兵力并不强盛。虽说军营里的谢家军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总体来说,大晋的兵力十分弱。既然如此,便趁此机会将大晋踏平,以平我西域长久屈人之下的耻辱。”
“国主,要是大晋军力薄弱是他们所做的障眼法怎么办?”
钟离荼细细思考着阿予的问题,皱起了眉头。
“微臣有一个万全之法,既能将那安国公收入囊中,又能不再屈居大晋之下。但需要国主您做些让步。”阿予自信道。
还未等钟离荼招手叫他,他自己便站起了,俯下身在钟离荼耳边说了几句话。
钟离荼听着阿予的话,连连点头,认同了阿予的方法。
而后她抬起头看阿予:“别以为这样,本国主就能原谅你!”
阿予无奈扯了扯嘴角,声音却是逐渐微弱:“国主,阿予从来没有想过让您原谅我,阿予只是想帮您……”做些事情罢了。话还没说完,他头一沉,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钟离荼瞪大了眼睛,顿时心慌了起来:“太医!太医!”
这厢温拂已经坐上了齐宿雨回李府的轿子,两人坐在马车中,一时无话。
临走前,齐儒与齐夫人再三叮嘱齐宿雨:“能忍则忍,不可乱了礼数。”齐儒还特意跟她说:“你要按着温姑娘来,不要再闯什么祸事了。”
齐宿雨看着面前看书的温拂,嗤笑一声,绣花鞋踢了踢温拂裙角:“你有什么能耐?大言不惭说要帮我在李府站稳脚跟。”
温拂看着自己被踢脏了的裙角,微微皱眉,不接齐宿雨的话,谁知齐宿雨变本加厉,隔着裙角狠狠踢了温拂的小腿,温拂躲避不及,被她踢了个正着。
温拂缓缓抬起头,投去的目光带着凛冽寒意,齐宿雨不禁缩了缩脖子。
温拂却出手利落地扼住了齐宿雨的脖子,把她按在了马车壁上,温拂靠近齐宿雨,声音轻而动听:“齐姑娘,我并不是好惹的人,你下手前最好慎重点。否则,我也不知道你的尸体会出现在哪棵树底下。”
语罢她收回手,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而齐宿雨摸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了,显然被吓到了。
威胁的效果无疑是好的,听了这番话,直到到达李府时,齐宿雨也不敢再碰温拂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