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的“枕头”步速又稳又快，脱缰的车厢滚出去的距离不短，又一路都是崎岖的山石，根本没有供人行走的道路，修银还是尽量走在了坚厚平实的地方，让沈南风沉沉的休息了一会儿。
伏在肩上的沈南风仿佛是睡着了，修银轻声叫了她好几次，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只是这一次，修银就只是叫她沈三小姐，而不是叫她南风了。
沈南风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仍然趴在修银的背上没有下来。她左右看看因为发生混乱而显得一片狼藉的小路，又借着月光，辨认了一下月牙湾的方位，便知道了前后的方向。
然后她抬手指向一边，道：“再往前走走，你看没看到……”
“看到了，”修银点点头，将沈南风往上托了一下，边走边叹，“唉，还以为逃过去了，结果我还是被三小姐你给拽来了坟场……居然还是晚上。”
沈南风精力不佳，没有答话，修银看得到位置，她就又挨着对方的肩膀，陷入了类似于昏睡的状态。
吐槽没有得到回应，修银便知道她又睡过去了，于是仍然稳着脚底，慢慢地走到了他在夜里赶路时一向最讨厌路过的地方。
月光惨淡，白雾淡淡，修银走到近处，仔细辨认了一阵儿这些坟包上面的字迹，正认真试图找出什么，沈南风横在他身前的承影刀便忽然一晃，指着靠东的位置说：“那边。”
修银刚才精神专注，不免被她吓了一下，心里发毛地问道：“三小姐你怎么知道路？这地方你也来过吗？”
“一次。”沈南风掀开一点儿眼皮解释道，“当年冷沐寒的父亲病重，冲喜摆宴，我和二哥来过一次，不知道是当地人的习俗还是冷家的习俗，总之驱邪避煞的步骤里，其中一个步骤就是来到了这里。”
这坟场是月牙湾的坟场，也是冷家迁坟过来的祖坟位置所在，高门大院的墓地自然不会和这些普通的坟包混杂在一起，而是独占着一块儿好地方。
修银难得听她说起小时候，一边背着她过去一边问道：“所以，你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冷沐寒的？”
“只是见过，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他。”沈南风一边随口应声，一边觉得怪诞，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几年之后的今天，她居然差点儿做了对方阴婚的妻子。
修银也想到了这种离奇的际遇，于是心情复杂地瞄她一眼道：“……只是见过，也是缘分。冷汐儿是一块儿祭品，祭品的话，原该是没什么分量的。若不是你和冷沐寒有一些过往，不管是影公子本身还是沈家堡，他们都应该有所忌惮，不会选择用你来替换，归根到底，你和那位冷家少主，还是有一些足以让人忽略忌惮的关系。”
或许，确实好像有这种关系。
毕竟在大部分只听传闻的外人看来，前年碧刀堂一事在江湖上有不少说法，影公子和银月冷家的少主一起处理了一桩残忍的阴谋，救了碧刀堂上下以及不少的江湖人士。而冷沐寒在那之后，就经常被认成是影公子的朋友了。
尤其今天，沈南风登门祭奠，虽然本质上他和冷沐寒只是相识，从根本上还算不得朋友，但沈南风为了能进去冷家，自然不会多嘴解释，也就仿佛落实了她和冷沐寒关系匪浅的“事实”。
于是这些认知叠加，她似乎就成了那个，能够替代冷汐儿的绝佳的对象。
修银想说的，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可不知为何，这几句话从修银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沈南风听不太懂的怨味儿，还带着一丁点儿对人八卦时的好奇和酸味。
沈南风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修银的脑子可能有点儿问题。
做死人的新娘子，又不是她自愿为之，莫名其妙穿了一身婚服差点而被送进坟墓已经很倒霉了，可他说“缘分”时仿佛倒醋一样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沈南风磨了磨牙齿，语气不太好地问道：“怎么？修银公子觉得我被迫嫁人，反而是我自己的过错了？”
那倒不是，只是你小时候记得住冷沐寒却记不得我，可见身份果然是一种象征和记忆点，能够让人偏向于记住有地位的人，如果当年自己不是个无名小卒街头小贼的话，说不定你也会记得我了。
修银执意忽略了年纪和情况的不同，几乎是故意要埋怨沈南风似乎不记得他的现状，更有些气恼自己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对她旁敲侧击。
但他又不是要责怪沈南风，所以听到对方这样问他，修银当即反驳起来：“是那个冷二小姐阴毒算计，和你这个被绑起来的有什么关系？今天不是你，也会是她物色出来的别人，她是肯定要用人来代替自己的，只是你刚好出现，成了她选中的替代而已。”
这话还算中听，沈南风悄悄白他一眼，收回了找对方麻烦的心思。
没隔多久，修银和沈南风便看到了人为搭建出来的一圈很矮的栅栏。
修银瞧着阻隔后面零散的坟墓，树立的碑文，动了下肩膀提醒沈南风：“我们到了。”
又问：“唉呀，没有工具，要怎么挖棺材呢？”
沈南风垂在他胸前的两只手静静摩挲了几下，意味深长道：“有你给我望风，也不是不能采用另一种方法。”
修银直觉那可能是种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方法，但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好奇问道：“什么方法？我去——鬼、有鬼火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