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摇了摇头。
“她倒是没说什么,自顾自猜是你帮她找回了玉匣子,要对你再多道谢。又多问了几句你的情况,想进来看看你,不过,我拦下她了。”
修银松了口气,暗道了一声幸好,人和人的思想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能看见半杯水,有人就能看见半杯水不满,而冷汐儿显然是前者。
他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道:“你干嘛拦下她,不让她进来呢?”
沈南风瞥他一眼,意外地问:“你想她进来吗?”
修银摇了摇头,他伤的憔悴,压根不想让除了沈南风之外的人看到,甚至想到她中途出去过屋子,就觉得很不高兴。
大约是这个摇头让沈南风有一种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的感受,于是她耸肩解释道:“你当时睡不安稳,我想,她进来或许不利于你休息吧。”
至于修银为何在自己躺在他身边之后逐渐睡沉,沈南风悄然忽略了这个细节,也不准备开口告诉他。
倒是修银,因为她细腻的考虑而满足地笑笑,轻声问道:“所以,我睡着时,三小姐一直都在这里吗?”
沈南风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拽着我的衣带,我能去哪里?”
修银被噎一句,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又辩解道:“咳咳,我是以为,你先前悄悄告诉我,你还准备抽空去看一眼冷沐寒的埋骨之地,以为你会出去的。”
这句就更是漏洞百出,像是慌乱中找补出来的了。
但想到对方先前说的,从没被人照顾过,沈南风难得耐心且挑刺儿地回答了他的废话,“这件事能做到的前提,是没有发生奇怪的事端。不会有多余的人来特意找我,今天下午这么精彩,你又生病独在这里,我还要出去,你就不怕你被拐走了都不知道吗?”
修银连忙点了点头,因为沈南风是衣衫完整的坐着,狗腿地蜷在被子里靠近一些道:“怕的,很怕的,所以,还要劳烦三小姐,留在这里好好保护我了。”
……臭不要脸。
沈南风深吸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按了按眉心,声音低沉地问:“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这句听起来没头没尾,修银疑惑地眨一下眼睛,追问道:“想做什么?”该不会还想着夜里去挖人坟墓吧?
沈南风单手按动着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跃跃欲试道:“想掐一下你的伤臂,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恶心人的。”
修银:魔鬼!妥妥的魔鬼!
眼看着沈南风真要上手,修银连忙讨饶起来:“别别别!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瞎说八道了还不行吗!您看在我现在姓沈的份儿上手下留情啊——”
沈南风故意比划着靠近修银旁边,莫名被他最后一句戳到了笑点,破功地“嗤”了一声,嫌弃地问道:“怎么你现在姓沈,也能成为求饶的理由了?”
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晃了一圈无影爪的修银意识到沈南风是故意吓他,虚张声势。迟钝着“呃”了一阵儿,然后才吞口水道:“我看得到啊,三小姐对沈家人,难道不是很好的吗?”
比如疼宠爱护的沈南雨,比如一心要找出踪迹的沈老堡主。
沈南风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你可看错了,我好好相待的沈家人,其实就只有一个而已。”
她这句话说得莫名认真,修银却觉得她只是在嘴硬。
但他也并不准备拆穿对方,只是可怜巴巴地顺着对方的话道:“那……我和那一个也有一点点的救命之恩,这总能成为讨饶的理由了吧?”
沈南风挑一下眉尾,思索道:“嗯……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吧。”
修银扯扯嘴角,沈南风坐回原位,看天色暗了,仗着门窗关闭,屋内没有外人,索性也没有下地,眼神瞥过屋内的几个烛台,蜡烛便凭空燃烧起来,将昏暗下去的屋子映照出一层温暖的颜色。
修银见怪不怪,倒是很喜欢烛火点亮之后的屋子,两人安静下来,修银悄悄看着沈南风被烛光映出阴影的侧脸,回味着刚才的胡闹,只觉得热闹又温暖。
他只见沈南风和她的妹妹开过一些玩笑,原来熟一些之后,她也是会对着自己开玩笑的。明明前一刻还觉得两人在同一张床榻上很不合适,此刻她坐在自己身边,说自己昏迷时她一直陪伴在侧,修银又立场不坚定地想,反正没人看到什么,江湖儿女,清白坦荡,哪有那么多的扭捏。
而且,有人陪伴,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让心腔里舒服极了。
气氛难得,修银既觉得两人不说话,只这么安静地互相陪伴着就很舒服,又不想让这种难得的亲近感悄然流逝掉,迟疑着应该要说些什么,可他还没想好要从什么话题开口,门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