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是一个很严重的词。
修银是个小偷,平日里赚钱谋生的办法就是帮人偷盗,可他盗走的都是一些身外之物,无非都是金银财宝一类。
修银不偷性命,也不欺骗利用别人的感情,或是其他贵重等身的东西。
而一个人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流血流汗,千辛万苦才练就的一身本事,大概就算是一样贵重等身的东西。
冷家偷走了这个人的武功。
沈南风如是说道。
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旁人对此事的看法,大多会添上一些情绪,修银是诧异的,何适则好像求证了什么,只有一个反对的声音,从马车后面响起。
“你这是空口白话!”
自称月食的女人愤怒地反驳道。
沈南风却并不气恼,反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姑娘既然愿意开口说话了,不妨将冷家发生的变故,说与我来听听。”
她自然是不肯说的。
女人抿着唇,脸色铁青,一时之间,她发现自己说与不说,似乎都成了一种问题。
她成功用一句话堵住了冷家人的嘴,何适便无声地笑了一笑,又半拍马屁半是认真地对沈南风道:“小人有福,这个传闻在我看来,其实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但怀安大师算起来,也是三小姐的师哥一辈,要说谁的话最最可信,三小姐这里必然是知道一些真相的。”
这一次,沈南风就没再说话了。
修银知道她能解释这么一句,大概是出于个人对刀法的兴趣,但她生性不爱八卦,肯定不会就此事再多透露给他们了。于是也不问她,直接扒拉了一下何适,问道:“那么,真相就是如此吗?可是冷家从何而来,怎么就偷了那个人的刀法?怀安大师又去了哪里呢?另外,这俩人能把一条深细的谷地打出泉水,居然就一点儿都没有传说吗?”
这是一段说起来不算很长,却又稍微有些离奇的,鲜少有人知道的往事。
当年的那场比试自然算不上精彩绝伦,怀安大师棍法高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赢过了那人,修行十数载的刀法一朝被人压制打败,男人受了打击,心情难免抑郁消沉,怀安大师虽然赢了,却并没有直接拂袖离去,而是很惜重这个对手似的,和他说了许多开导的话。
怀安大师同男人说,他有一位师叔,珍藏有一柄名家冶炼的珍奇之刀。他的师叔是个武学奇才,那把刀也已经多年不曾出鞘,但他这位师叔,却总说自己与此刀没有缘分,始终都不曾动过这把奇刀。
怀安大师说,自己专心修棍,无缘得见那柄奇刀的真面。但是倘若男子潜心钻研,或许三五载后,见到他的师叔,展示他的刀法,也许终于会有可能,让那把奇刀能够出鞘一次。
他的师叔,一把奇刀,指的自然就是渡红大师当时珍藏的承影,承影乃冶铁圣手鱼缮台倾注了多年心血铸造而成,而鱼缮台一生所冶炼的兵刃,没有一样不是宝刀名刃,怀安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一方面既是他心情平静,惜才理性,另一方面,他也确实给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一个足够高的评价。
一个潜心练刀,甚至想用刀法挑战武林的人,多余的好话他不见得相信,但是他必然会尊重和欣赏鱼缮台,也会希望自己能有幸用上,哪怕只是摸一摸此人铸造的兵刃。
男人这一天,斗志高昂,失败抑郁,又于矛盾纠结中多了一点儿企盼。心情可谓是大起而大落,一波又三折,加上与怀安战斗时拼力相搏,体能消耗也大,这情绪起伏之间,竟一时叫风寒邪气侵体。怀安离开之后,他想起身寻他处修养之时,一时不慎,掉落进了月牙谷之中。
那月牙谷幽深不可见底,也不知如何形成,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晃了几晃,震出的一条弯曲细窄的缝隙。贸然落下,哪怕武功高强,不死也会重伤。
所以说人生的际遇往往就是这么可笑莫测,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不一定会死于某一场精彩的对决,也可能是在吃饭时被一块儿馒头噎到归西。
仗着年轻,男人掉落下去后,算是反应很快,用刀左右格挡,落到深处时只断了一条腿,只是即便他受的伤不算特别严重,勉强还能行动爬行,想要凭自己的力量离开这个深坑却暂时不可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