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不知时间,又做了个连贯而漫长的梦。修银梦见小时候的那个山洞,甚至清晰的记得后背被红炎灼烧后的痛感,小时候的沈南风抱着木柴进来添火,彻夜陪伴之后的第二天也并没有不辞而别,而后又有一位和尚模样的人,被沈南风称为师父,将受伤的自己和沈南风一并带回了枯凤山。
他梦见模糊的寺庙和钟声,也梦见他从未见过的凰泪潭。梦见小小的南风被几个和尚指教学武,梦见个子小小的女孩儿因为渡红大师的辈分太高,有一堆老和尚都必须要叫她一声师妹,梦见她在山林葱郁时,同他并肩走在后山,然后,个子矮矮的小丫头一下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淡紫色的裙摆蹭到路边的青草,摇摇晃晃,生动灵趣。
若真是这样岁月静好,不曾有那么多不堪的回忆,他倒宁愿这场梦不要醒。
眼底恍惚之间,葱郁的林色变成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视线聚焦成像,便看到了那一身紫衣具化出了细致的容貌,阖着眼睫,就这样沉静的睡在自己身边。
修银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怎么会……梦到这种画面?
怎么梦到,她躺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呼吸和缓,同榻而眠,像……像一对儿夫妻一般。
修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的形容而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仗着是在梦中,放心大胆的,一眼不落地打量着沈南风的模样。
在藏宝库里直接与这人对视的时候,修银打死也想不到,这人会是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神秘的女孩儿。
如果,他能早一些去好奇影公子的轻功,会不会就能早一些遇到她呢?毕竟,当初有一回,他好像确实因为好奇,有那么一瞬的头脑发热,想去亲眼见识或者讨教一下影公子的本事的。
当然,修银本质上不喜欢作死,所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等别人张嘴劝说,他就自己给否决掉了。
影公子……小丫头。
修银默念着这两个称呼,控制不住心动地抬起手来,想趁着这难得的梦境,仔细地碰一碰对方的脸庞。
修银屏着呼吸,期待的伸出手去。然后,他就听到了躺在身侧的人声音冰冷的警告。
“看来,你这只手也不想要了吧。”
……嗯……
……咦?
……不是……嗯嗯??
怎么……怎么这梦里的自己想象出来的角色,还会说狠话威胁人这种现实中的那位才会的技能呢?
修银伸出去的手只差几厘的距离就要碰到沈南风的脸,但是他现在只是举在那里,不敢妄动,愣了一会儿,修银懵懂的眼神里,慢慢透出了一丝惊恐。
再下一刻,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卷着被子迅速缩到角落里面,不敢置信地睁圆着眼睛,指着沈南风陷入失语。
“……你!……你?……我……我怎么……你怎么和我……啊——”
疼痛后知后觉地从受伤的那条胳膊里钻出来,修银收回指着沈南风的手,捂着自己被牵扯到的手臂,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异常的精彩。
沈南风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瞥他一眼,按了按自己有些发皱的鼻梁,默默地想,要不是她很确定自己是个女的,光看修银的神色,颇有一种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人给这样那样了的错觉。
尤其,修银现在的姿势是护着受伤的胳膊,屈膝蜷缩在床上一角,这种欺负了哪户良家子的感觉,就变得愈发真实起来。
沈南风女扮男装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居然真的会遇上这种麻烦。
修银眼里泛着泪水(主要是胳膊疼挤出来的),鼻音浓重(刚刚睡醒),抱着被子声音扭曲地问:“你!你怎么和我躺在、躺在一起啊?”
沈南风觉得自己可能是扮公子扮多了,她头一个想法居然不是让修银搞清状况,而是撑着手臂,故意刺激对方似的,逼他更近一些,声带不满地问:“你好像,很吃亏是么?”
修银:……那好像也并没有。
但这才不是重点!修银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道:“你一个、一个姑娘家,这样不、这样对你不好你知不知道啊……”
沈南风轻蔑地笑笑,垂眸示意道:“修银公子倒是很清楚啊,那你现在怎么还不松手呢?”
修银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便发现了沈南风那身衣裙的一条飘带,在床上蜿蜒过来,正被他那只受伤的手给握在手里。
左手中毒麻痹,知觉本就弱些,修银自己根本毫无察觉,看到了才觉得脸疼,以及……脖子和耳朵的发热。
什么情况啊……不是梦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自己跟个流氓似的,先抓着人家的衣服不放,还指控对方不拘小节。
这床上怎么没有洞呢?洞呢?快点儿让他把自己给就地埋了吧!
修银这次彻底醒了,头疼万分地松开自己抓着的对方的衣带,磕绊地坚持道:“……我,我受伤了不清醒嘛,你也不用这么迁就我……”
而且,你是只这么迁就着我,还是照顾其他需要你的病人的时候,也这么不拘小节呢?
修银想到这点,火热的脸颊之外,心腔里又添了一丝微酸,不自觉就抬起眼睛,期待起对方的回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