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
沈南风今年十九岁，从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操纵火焰到现在，十多年的时间，多数时候她都隐藏的极好，从没有让太多人察觉。
这么多年，知道她的状况的，除了师父，除了十六岁时在昆山上的那段日子，以及……年少时的一小段意外，也就只有在黑沼泽里，被修银和韩括给撞见了自己的本领。
出了黑沼泽，她只是江湖上颇为神秘的影公子。
虽然先前过来黑店的一路上，修银也都在默默观察着沈南风，但那时的观察和此刻的观察又很不一样了。
先前那时候，修银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对身边的人和状况有更多的了解，更何况袁凯和沈南雨也和他们一起，他虽然想了解多些，也不能在四个人同行的时候过于明目张胆，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防备地盯着自己，一个和沈南风形影不离，他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有心而无力。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修银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甚至认为自己因缘巧合，重逢了当年的旧识，而沈南风又仿佛对他了解了很多。他们在黑沼泽里，也算是默契地打了几次配合。
修银不算是个自来熟，但这桩桩件件的经历堆叠起来，他再去观察对视沈南风的时候，总是莫名地多了些底气。
明明何适被捆绑着，多数时候，沈南风都只是和自己这个已经知道她的秘密的人在一起相处，但是生火也好，打猎也好，她心灵手巧，行动敏捷，仿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奇异的本事似的，每一天都像是一个寻常普通的武林人士。
不过，也对，外面这种环境里，可不会从哪里忽然窜出一只草木异兽，更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阵法图文。
要不是修银真切的，近距离的感受过那些让人震撼的画面，他这几天真的要怀疑，沈三小姐到底是不是能够烧燎控火，有灼石滚水的本事了。
这几日的路程风平浪静，几乎要让人忘掉那些诡异的见闻，马车速度自然比不上单匹的骏马，但行进安稳，他们离开结环镇，沿着向南的一条河流走了三天，眼看着河水一点点变窄，稀薄，直至荒芜。
修银忍不住惊奇：“黑沼泽的水量那么大，竟然流到这里就不见了。一直听闻西北地区环境干燥，竟然这么夸张的吗？这水都没了，哪来的月牙湾呢？”
沈南风瞄他一眼，问：“你没见过沙漠吗？”
修银摇头：“见是没见过，但是听说过一些，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水也汇入地下了？月牙湾，是一条地下的暗河？”
何适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声音懒洋洋地传出来道：“也没那么夸张，月牙湾确实很深，水应该是从下方涌上来的，但月牙还是可以见到天日的，如果这些年没什么变化，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沈南风听他应声，算不上很好奇的问话：“何老板业务广泛，月牙湾这边，也算是常有往来啊。”
经过陈仓的交易往往神不知鬼不觉，他们自然都是悄无声息地掩藏在芸芸众生，五湖四海之间。何适是陈仓的老手之一，虽然沈南风问的不动声色，他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早年间西北西南之地盗匪猖獗的时候，于是打哈哈道：“做江湖生意的人走南闯北，总会见过不少的地方，这月牙湾距离我上次看见，起码也有三五年了。三小姐年少有为，花样的年纪，恐怕还不懂什么叫岁月不饶人吧。”
修银默默听着，觉得自己有点儿躺枪。听见一声岁月不饶人，便忽然想起自己今年都二十五了。
他在窄窄的溪边鞠了把水洗脸，说是小溪，也是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雨，所以水才聚起了小小的一段。
修银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溪水中道英着的自己稍显沧桑的面孔。何适在车里听到他鼓捣出来的水声，唯恐沈南风还要好奇询问什么陈仓的旧交易，连忙借他转移话题，“怎么了小修？我听见水声，正好渴了，帮我打一杯来吧。”
何适不比修银，这三天除了必要的一些行动，他始终都是被沈南风用绳索控制着的。陈仓的中介和挂名的盗贼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沈南风尝试着收买了修银，让他帮自己做事，却不可能收买何适，即便这人愿意让她买，她也根本就信不过他。
中介，毕竟只是中介，墙头草和稀泥的角色，是很难被收买封口的，这也是沈南风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